“有这种事?”
蕾娅已经嗅到了一种气息:突然落魄的富豪本来对这样的小恩小惠嗤之以鼻,却因为家中拮据不得不接受恩赐。
“那他们后来有和你们解释吗?”蕾娅故作气愤地问道。
“没过几天,那位夫人倒是亲自来道谢了,还给了我们很多新奇玩意儿,有羽毛,有彩石,还有一副双片眼镜。不过我们不认识几个字,这样的好东西也没地方用。”胡德夫人的脑袋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说这话时倒也没有责备杜利亚家的意思。
但胡德先生就不一样了,他的脾气本来就更加古怪些,杜利亚夫妇将他们的乳酪随意放置在门口的行为明显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坏印象。
“那位夫人是其次,她丈夫才是真的讨嫌。”他撇着嘴,鼻孔往外喷着火气,“那天来我们家吃饭,才嚼了两口就喊着吃饱了,要告辞了。搞得我妻子都怀疑自己的手艺是不是退步了。往后的日子更是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好大的排场。”
“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吗?我说杜利亚先生。”蕾娅逐渐兴奋,继续刨根问底地问道。
“那倒也不是,我看见他在街上打听过乔森镇长。”说完这话,胡德先生“哎哟”一声,迅速意识到失礼之处,转过头向蕾娅道了歉,“没有冒犯你父亲的意思,我只是说说自己的见闻。”
“您没必要道歉,我知道您不是那个意思。”
蕾娅知道胡德并非指责杜利亚与他父亲物以类聚。不过她还是觉得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胡德夫人瞥她一眼,随后侧过身,从板车的一角抽出一块薄披肩,搭在蕾娅的肩膀上。
蕾娅道了声谢。胡德夫人的这一举动并不是因为她朝他们买了一车乳酪,而是这对老夫妇原本就是两个心善的人。
“这么说,其实你们也没和他们说过几句话?你们也没进过他们的房子吗?”蕾娅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没有,”胡德先生咂了咂嘴,“还没听说他们邀请谁去过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神明驻地,凡人不可涉足呢。”
蕾娅的屁股被凹凸不平的硬木板硌得生疼,又因为胡德先生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真是不知道谁有这个荣幸能做杜利亚家的第一位客人了。”
“哈哈哈哈……”
胡德夫妇的笑声回荡在枫树林里。几片红叶飘落在盖着乳酪的白布上。
“真没想到,塔维斯小姐。”胡德先生摸了一把鼻下的胡须,将头上的帽子摘了又戴,“咱们也有能这么好好说话的时候。”
蕾娅抬眼望去,看到胡德夫妇俩的眼底都藏着浅浅的笑意,轻松愉悦之感甚至从皱纹里散发开来。
“以前是我不懂事,跟镇民们起了很多冲突。我知道我也一定冒犯过你们,真是抱歉。”
蕾娅不想为难善良的人。虽然她知道他们不会因为她简单的一句“抱歉”就将几年的恩怨一笔勾销,但能将关系从负一变成零也不错。
“这就是小姐找我们聊天的目的吗?想和我们说句抱歉?”胡德先生没读过几本书的脸上竟透着睿智。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杜利亚家的情报。
蕾娅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道:“您就当我是吧。”
“那就多买些我家的乳酪吧。”胡德夫人将蕾娅身上的披肩往下拉了拉。
“那是自然。”蕾娅朝这位慈爱的老妇人靠去。
“看在今日的谈话如此愉快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塔维斯家的小姑娘。”胡德先生眯着眼睛,拍了两下蕾娅的手背,“我们和杜利亚家接触不多,或许不应该说这话,但浪费粮食的人,不算什么好人。你明白吗?”
蕾娅点点头,说道:“明白。”
她也没想与杜利亚家深交,他们不过是她完成报纸计划的第一块砖。
胡德夫妇将蕾娅送到家门口,又和一脸疑惑的厨师一起把整车的乳酪搬回后厨和仓库才走。
蕾娅将披肩还给胡德夫人,多番道谢,目送着他们空荡荡的木板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杜利亚夫妇果然是话题人物,蕾娅感慨,选他们第一篇八卦故事的主角最好不过。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回答厨师为什么要买足够吃一年的乳酪,而是尽早拟定日期,去见见这两位活在别人嘴里的“破产富豪”。
从杜利亚先生到处打听乔森的行为可以得知,他们并不排斥塔维斯家,甚至对塔维斯家颇有好奇。
但即使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八卦也不能光靠道听途说,闭着眼睛胡写一通。
蕾娅打算去登门拜访杜利亚夫妇,亲眼看看他们住的地方能给她的文章增添很多细节。
她吩咐安娜从艾琳诺的书桌上取来信纸,洋洋洒洒给杜利亚夫妇写了一封拜访信。信中极尽对他们的好奇与敬意。
写好信后,她又找来几张标准纸,把它们粘在一起,开始设计第一版布告栏排版图。
她将布告栏分成左右两面,左面用来张贴政令,右面作为社会版面开放。而社会版面又细分为三块,上面一块是蕾娅的八卦故事时间,下面两块一边给商户打广告,一边展示今日菜价。
等乔森和艾琳诺到家,她便将这拼接而成的模拟版面平铺在桌子上,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计划。
艾琳诺刚瞟了两眼就表示要去准备晚餐,只建议蕾娅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人际关系上。而乔森则仔仔细细地盯着排版图看了多遍,最后表示可以先以这种形式试行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