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蕾娅念叨道,“在里奇,有人用这种花做家纹吗?”
“用花做家纹的家族有很多,有时还常常被弄混。”卡罗尔思索道,“用木槿花做家纹的……很抱歉,蕾娅,我没有印象,可能我未曾拜会过。”
“或许是因为不是什么大家族,所以你们没有见过。”蕾娅回忆着那个夜晚。
那家人并没有收到佩洛姆家宴会的邀请,说明他们并不出名,在贵族圈里碌碌无为,卡罗尔不认识他们也很正常。
“怎么突然向我打听这个?”卡罗尔狐疑地问道,“别想搪塞过去,你是不是又给自己找麻烦了?”
“绝对没有!”蕾娅连连摇头,“你干嘛这么想我?”
“不是我要这么想你,而是这就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卡罗尔露出名侦探般锐利的眼神,“好了,快说吧。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蕾娅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想了很多借口,都被卡罗尔一一拆穿,最后只能拜倒在卡罗尔的逼问下,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还有这样的事啊!”卡罗尔感慨道,“孩子刚生下来就被抢走,那位小姐也真够可怜的。”
“是啊,”蕾娅附和道,“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心里很愧疚。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兮兮的木偶,完全没有能力帮助她,只能跟个呆瓜一样站在那里,却连动动手臂都困难。”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曾很多次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心生愧疚。但是,蕾娅,我的问题是,”卡罗尔说道,“你现在想知道这些,是要做什么呢?你想找到那位可怜的小姐是谁,然后试图去帮助她吗?比如找回她的孩子?”
“不……”蕾娅哽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我不知道,就是有点好奇。我不想做什么,而且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你意识到了?”卡罗尔说道。
“对,”蕾娅艰难地点点头,“我好像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出口,让我自己好受一点。”
“不,不是这个。”卡罗尔说道,“你应该意识到的是,你没法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无能为力是常态,而你不该过分纠结,尤其是在自己身上过分纠结。”
“可是……”
“好了,蕾娅,”没等蕾娅说完,卡罗尔便急匆匆地插嘴道,“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有些事情,尤其是这些贵族的事情,你知道得越少,才对你越好。”
蕾娅闭上了嘴。她此时分辨不出来,卡罗尔话中所指究竟是那晚她见过的父女,还是克里斯坦。
蕾娅想了想,望着远处那树粉红的木槿花又问道:“那这些事就这么过去了,变成一缕烟,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了吗?”
“是的。”卡罗尔回答得很简洁。
在那时,蕾娅又明白了一件值得痛苦的事:对于女人来说,有些苦难没名没姓,有些故事没有后续。
“夫人,约瑟芬小姐到了。”
听见声音,蕾娅和卡罗尔一起转过头。
眼前站着的是哈里特,而在她身后,还有一位年轻的小姐。
“太好了!谢谢你,哈里特,你先去忙吧。”卡罗尔兴奋地起身,招呼那位小姐过来,又向蕾娅介绍道:“这是约瑟芬,是我给你找的护卫。”
“护卫?”蕾娅也跟着站起来,惊奇地说道,“我为什么需要一个护卫?”
“我不确定那位米勒先生是否跟你一起回去,但就算他陪你一起回去,我也不能放心。”卡罗尔忧心忡忡地说道,“这段时间里奇城周边并不太平,似乎从普林斯疗养院被关停开始,就产生了骚动与不安,或许更早时候就开始了。我真想亲自送你回去,看着你父母从我面前带走你,但我不能抛下印刷坊。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那就是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把你一路送回去。”
蕾娅朝约瑟芬望去,约瑟芬也在此时抬起头。
约瑟芬比蕾娅高不少,体格也十分健壮,皮肤被常年的日晒染成了棕红色。她面无表情,镇定自若,利落的齐耳短发藏在灰色的帽子下,帽檐遮住的还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双眼从不乱看,只透着满满的疏离与冷漠。
她向蕾娅和卡罗尔行礼,不是优雅的屈膝礼,而是极具力量的颔首,背部稍稍弯曲,起身时带起一小阵风。
而有一件事让蕾娅感到异常奇怪:就算加上她无数次尝试通关的轮次,她也从不认识一个叫约瑟芬的人,但她对眼前这个人却有一种没由来的熟悉感。
“你好,小姐,我是约瑟芬。”约瑟芬对蕾娅说道,“乐意为您效劳。”
蕾娅看得出神,竟忘了回礼。卡罗尔的胳膊肘顶在蕾娅的手臂上时,她才因为疼痛而回神。
“你好,约瑟芬,我叫蕾娅,蕾娅·塔维斯。”蕾娅急忙说道,“你不必对我使用尊称,就叫我蕾娅吧。”
“这不太合适,”约瑟芬拒绝得很干脆,就像一个严肃又老道的职员,“塔维斯小姐,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你安全抵达你的故乡,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
“啊?我……不,不是。”蕾娅说话都结巴起来,她很不擅长和这样一板一眼的人相处,这会让她下意识地注意起自己的言谈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