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德丽莎终于忍不住,倏地站起来,一边说话,一边就要来捍卫蕾娅,“明明是……”
“德丽莎,你先坐下。”蕾娅转过头对气愤的德丽莎说道,她不想让那群人把矛头指向德丽莎。
“可是蕾娅,他们欺人太甚。”德丽莎不甘心地说道,“明明是他们让你来的,可他们现在却这么欺负你!”
“没关系的,德丽莎。”蕾娅凝视着德丽莎的双眼,“我来解决。”
德丽莎气呼呼地坐下后,蕾娅环视一圈,把桌上的每一张面孔都瞧了个遍。她看到他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将高傲自大的头颅仰过去又缩回来。她逼迫自己与那一双双厌恶的、鄙夷的、轻视的眼睛对视,将那些上扬的、暗含讽刺的嘴角印在心里。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屈辱永远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
“蕾娅,请相信我们,我们已经尽可能地在为你和你的印刷坊着想了。”兰尼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轻轻敲了敲桌面,“其实你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你在马勒斯顿开创了很多先例,前途无量,在工坊联盟拥有一席之地肯定也是迟早的事呀,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们的帮助,再为之后做打算呢?”
“很抱歉,兰尼先生。”蕾娅坚定地说道,“我这人最不爱吃空心汤圆。没有保障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你不用先回去和你父亲商量一下吗?”兰尼又问。
“不用,我自己能做决定。”蕾娅说道。
到底为什么无论她做什么事都要扯上乔森?就连丹尼在和她吵架的时候都不忘提起乔森。蕾娅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似乎无论她做什么,都必须通过乔森。乔森就像是文件上的红色印章,有了这个印章,蕾娅的人生文件才有了意义。但没有人会在意艾琳诺在这里起到了什么作用,也没有人关注蕾娅自己的想法。
在一个家庭里,似乎只有“父亲”这个角色才有决定权,只有他拥有独立的人格,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而家里的其他角色,只会被介绍为“他的妻子”或是“他的女儿”。
兰尼望着蕾娅,沉默了好一会儿,虽然神态自若,但两只手看起来却更加紧绷,身体上写满了不理解。
“那你的意思就是,完全不接受我们的提议了?”兰尼问道。
“我想我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兰尼先生。”蕾娅斩钉截铁地说道,“除非承认我和马铃薯印刷坊在工坊联盟里的地位,否则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免谈。”
“租金减免的事你不再考虑一下吗?”兰尼继续试探道,“还有那些人脉和资源。你应该知道,蕾娅,凭你一个人要在生意场上立足可谓是举步维艰。”
“全世界不是只有马勒斯顿才有工坊联盟。”蕾娅说道,“我想人脉和资源这些东西也是一样的。”
“什么?”兰尼一惊,紧握的双手终于放开。他撑着桌子站起来,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要离开马勒斯顿吗?”
把生意扩张到外面去,这是蕾娅在开始学骑马的时候就在考虑的事。《马铃薯周报》在附近几个小镇的反响热烈,蕾娅自己后续也送过几次报纸过去。虽然因为人手不够等原因送达的时间总会晚个几天,但他们依然愿意来蕾娅这里订报纸,并告诉她就算完晚一个月也不要紧,他们甚至可以派人来取。
但是否要为此离开马勒斯顿,这个她还没有考虑好。她贪恋马勒斯顿的便利,她的朋友也都住在这里。如果她选择离开,那梅丽尔是否会抛下她的丈夫,瑟琳娜是否会不管自己的父亲,瑞拉是否能接受带着孙女奔波的劳碌,德丽莎又是否能离开她的家人?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尽量不去想这些令人烦恼的事。但今天,她打算用这些事来赌一赌,就赌今天坐在这间屋子里的这群人够不够贪心,又能不能舍得。
“我还没有决定,兰尼先生。”蕾娅悄悄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说道,“但几个邻镇确实也对我抛出了橄榄枝。我仍然热爱着马勒斯顿这片土地,所以还在考虑。
“你在威胁我们吗?”杰夫嗤笑一声,说道,“你觉得我们有那么在乎你一个小小的印刷坊吗?”
“如果你们毫不在意,就不会给我来信,让我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不是吗?”蕾娅白了杰夫一眼,“当然,各位可以说让我到这里来,完全是出于对我的同情。所以如果马勒斯顿不需要印刷坊,就请现在立刻告诉我,我马上把印刷坊搬走。”
“你真的觉得这样虚张声势有用吗?”杰夫挤着眼睛看了眼蕾娅,又对兰尼说道:“兰尼先生,我们真的要坐在这里,受一个小姑娘的胁迫吗?”
兰尼眼睛眨得很慢,眼珠却转个不停。从蕾娅表示要把印刷坊搬走,他就一直低着头,思考从未停下。
蕾娅知道他的本事,给他充足的时间深思熟虑对蕾娅来说就是自寻死路。
“那就请兰尼先生决定吧。”蕾娅直截了当地说道,将双眼牢牢拴在兰尼身上,时刻紧盯着他的反应,“马勒斯顿是否不再需要印刷坊了,兰尼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兰尼身上。他似乎是感受到了那些炙热的视线,稍稍抬了点头。从他眉头紧锁着思考到开口说话的这几分钟,对蕾娅来说漫长得就像几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