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娅敬爱梅丽尔,就如同她从来不敢忽视繁星。
奔腾末了, 蕾娅和梅丽尔拴好马, 来到一片树荫下席地而坐。
她们闭上眼,静静听着树叶飒飒作响,感受风吹过发汗的皮肤时那股令人上瘾的凉意。此刻, 蕾娅忘记了塔维斯家,忘记了印刷坊, 忘记了工坊联盟。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即使是柠檬的呼噜声也不能搅扰美梦。
过了很久,蕾娅才不舍地睁开双眼,日光透过片片斑驳的树影洒在她的脸上,洞察着她的呼吸。
她偏过头,看向满脸惬意的梅丽尔,问出了那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梅丽尔老师,你什么时候去坎帕城?”
坎帕城,梅丽尔只有去到那里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药剂师。
梅丽尔堪堪醒来,她迷糊地眨了眨眼,从衣兜里掏出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她打开纸团,举起来放在自己和蕾娅中间。
“坎帕城……”梅丽尔呢喃细语道,“如果我能去,真想现在就过去。”
“你没有放弃吧?”蕾娅望着那个纸团问道,“查尔斯先生的病是不是让你有所犹豫了?”
“犹豫当然会有,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梅丽尔把那个纸团攥在手心,把手放回胸口,“昨天查尔斯还跟我说了这件事,他说你已经加入了工坊联盟,让我不要再耽误了,应该尽早去坎帕城。”
“查尔斯先生也跟你提过了?”蕾娅有些惊讶地说道。
蕾娅其实对查尔斯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她承认,查尔斯的确是个好人,但她没有想到他会那么支持梅丽尔的事业与梦想。
“没错,”梅丽尔说道,“但我还在考虑,我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查尔斯经常生病,瑟琳娜没有回音,而印刷坊这边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不用考虑我,也不用考虑印刷坊,你离开了我会再招人的。瑟琳娜那边我也会继续跟她取得联系。”蕾娅躺了下来,用臂膀撑起脑袋,与梅丽尔侧身相望,“至于查尔斯先生,我会为他请个护工,我也会时常去看他,把他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你不用担心。”
“你什么都帮我想好了?”梅丽尔笑了笑,“蕾娅,你似乎总在背后推着我行走。”
“事实上,梅丽尔老师,你背后有很多人,但是如果你总是回头,那你就没法儿向前走了。”蕾娅说道。
“会变成一种倒退?”梅丽尔说道。
“会变成一种倒退。”蕾娅肯定地点了点头。
“菲林医生在信里也是这么说的。”梅丽尔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平躺下来,“他劝我说:人如果不去追逐梦想,那人生就会变成一种倒退。”
“菲林医生给你写信了?”蕾娅问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是的,就这一封,后来我再回信,他也没有再寄信过来。”梅丽尔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告诉查尔斯我会去坎帕城的事,我不想增加他的负担,但是他替我整理衣服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写着地址的字条。”
“那你更得去了,不是吗?”蕾娅说道,“你不能替查尔斯先生做决定,认为他没有你一定不行。他回来之后做了那么多事,不就是为了让你能心无旁骛地去做药剂师吗?”
梅丽尔沉默了一会儿,一只小鸟落到她视野中的一根树枝上,停歇片刻又吱吱叫着飞走。
梅丽尔的视线追着那只小鸟远去,回过神来后,下定决心般说道:“那我过完丰收节就启程。”
“真的吗?”蕾娅惊喜地坐起来,“你决定了?不会又反悔吧?”
“要不你监督着我收拾东西,再到车马行看着我上马车?”梅丽尔玩笑道。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亲自把你送上马车。说实话,我甚至想把你送到坎帕城,送到莱恩夫人家里去,看见你拿起剂量瓶,我才能安心离开。”蕾娅认真地说道。
“神啊,你也太夸张了。”梅丽尔笑个不停,“你能进工坊联盟也是靠着这样的一腔热血和三寸不烂之舌吗?”
“跟兰尼先生握手的那一刹那,我的确这么认为。”蕾娅说道,“虽然还有很多困惑没有被解答,但我想我还是有点本事的。”
“你还跟他握手了?”梅丽尔惊奇地说道,“他那样愚弄你,我以为按照你的脾气,至少得给他来一脚呢。”
“说真的,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我哪能踢工坊联盟的会长啊?出门在外,有时人总得戴个面具,不是吗?”蕾娅遗憾地摊开手,“你知道吗,梅丽尔老师?兰尼先生真是个怪人,他似乎对我进工坊联盟这件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这就是兰尼先生的厉害之处吧,”梅丽尔感叹道,“其实不过是想把自己摘出来,置身事外。你要是没有办法进工坊联盟,那他就是依规办事,你要是进了工坊联盟,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你对他的逼迫起了效果,而他的接受纯粹是出于无可奈何,这事到最后甚至还能获得你的感谢。总而言之,就是无可挑剔。”
“要混到这种程度,我还得历练几年。”蕾娅疲惫地打了个滚,用手臂摩擦着地上的一小撮黄草,“这事太艰难了,梅丽尔老师,才几个月的功夫,我感觉我快要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