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堪堪哄好孩子,正要唾骂被告席上的蕾娅,却被蕾娅提前打断,“玛雅!很高兴见到你,最近你那些又次又臭的布料还能卖一个银币吗?不过有了这次的经验,我想以后你也不用起个大早去集市了,毕竟躺在地上打两个滚就有钱拿呢。”蕾娅的视线往空荡荡的证人席上送了送,“很明显,你的两个女儿是陷害我至此的元凶之一。但我不怪她们,我怪你,还有你那愚蠢的丈夫。你们在有了儿子之后就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两个女儿,明明有钱却不让她们念书,从镇政厅骗来的补贴都舍不得拿出来虫子大的一点给她们买块柠檬蜜饯。所以说,她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们的错!”
玛雅那个丈夫终于也站了起来,他的屁股终于挣脱了强大的地心引力,黏在椅子上的胶水终于不起作用了。他瞪着牛眼,呼呼喘着气,撩起袖口又放下,却只能嘴里飘出一句:“胡说八道!”
“普兰斯先生,见到你也很高兴,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没有来呢。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对不对?毕竟就算我天天往你家跑,恐怕也见不到你几回,赚钱的时候你不在,照顾孩子的时候你还是不在。”蕾娅笑眯眯地说道,“你一周至少要去一次邻镇的暗巷找姑娘,回来后又把一身的脏病传染给你的妻子。而你的妻子毫不在意,因为她也正期盼着你的出行,好给她和别的男人腾个地方。至于她的情夫是谁嘛……最好让在场的男士们都脱光衣服,瞧瞧谁身上有和你一样的烂斑吧!”
此话一出,夫妻俩都吓得倒吸一口气,他们的怒气再也没有对准蕾娅,而是转移到了彼此身上。
“杜利亚先生,哦,还有杜利亚夫人。”趁他们骂架的空档,蕾娅扭了扭脖子,又将矛头对准了杜利亚家,“城里来的有钱人,代代世袭的大贵族。真是遗憾,你们引以为傲的猎巫事业竟然没有让你们再复往日荣光。你们的房子还是租的,家里的挂毯是借的,厨房里仅存的两个鸡蛋是从邻居太太家的母鸡身下偷偷摸来的。至于你们上周买的两个用来炫耀的金杯,不过是两块没用的废铁,甚至连镀金的都不是。你们赚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你们无底洞般的欲望。醒醒吧,罪大恶极的猎巫人之家,你们是真的破产啦!”
“你!该死!”杜利亚先生张牙舞爪地朝蕾娅跑来,“给我闭嘴,女巫,闭上你的嘴!”
蕾娅敏捷地转了个圈,躲过了杜利亚先生的突然袭击。她一边逃跑,一边躲藏,看到米勒医生跑到普兰斯夫妻俩面前劝架时,她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米勒医生,我真是佩服你的演技,你和你的儿子一样,都是异常杰出的演员。你借着行医的便利探听患者的隐私,又躲进酒馆将这些故事当笑话讲给别人听。感谢你,原创故事栏目应该给你一点分红。”蕾娅说道,“你看似精湛的学识让你变得极度自负。或者我应该说,对医学和自然科学的一知半解让你自己都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否有神,有天使,有洗清罪孽的圣池,你甚至在西恩牧师布道时偷吃蓝莓酱。但你却坚定地相信有女巫的存在,要把你的邻居架在火上烤。天呐,谁才是真正的恶魔啊?”
审判所里再度热闹起来,就像早晨的中心集市、盛大的丰收庆典,都是专属于马勒斯顿的喧嚣。骂声中夹杂着议论声与嘲笑声,秘密在每个人的耳畔游走,撕咬,种下罪恶的果实。
刺痛,更深的刺痛!就像“女巫”们被迫在满是破洞的屏风后脱下衣服一样,就像她们的长发被一刀刀割断一样,就像她们站在被告席上痛哭流涕地高呼“我认罪!”一样。
“我认罪!”——“你竟敢勾引我妻子!”——“我认罪!——“偷鸡蛋的贼!”“我认罪!”——“我要杀了你!”——“我认罪!”
治安官们一个接一个地冲进来,但却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劝着这边那边又开始争吵,拉开一对又有另一对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看着他们相互指责,恨不得当场把拳头抡进对方鼻孔里的样子,蕾娅真不知道该先欣赏谁的表情才好。贪婪与疯狂主宰了一切,暴力与杀戮早在不知不觉中降临。谁是勾结魔鬼的走狗,谁又一直住在魔鬼的巢穴里,此时已无人能够分辨。
“快宣布判决!”乔治冲着瑟瑟发抖的西恩牧师吼道,又在一片混乱中走向陪审团,扯着其中一个陪审员的衣领愤怒地摇晃着,“快把这个女巫送到火刑架上去,你们这群废物!”
“我早就知道对你们这些人投入感情总有一天会害死我。我恨这个小镇,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对多年的邻居都下得去手。梅丽尔老师是多好的一个人,她对你们每个人都表示过巨大的善意,她受了多少苦,她死前还在想着怎么振兴小镇,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死了。你们不知悔改,还要继续更多残害生命。”蕾娅费力地爬上被告席上的高台,稳当地坐在那里,晃动着双腿,“如果我是女巫,真希望我是,那这个镇上无论男女都是巫师,我们都该死!”
在蕾娅说话间,陪审团进行了激烈的讨论。一只又臭又重的靴子砸在其中一个陪审员的头上时,他们匆忙地派出代表,将最终的决定告知了西恩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