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蕾娅肯定地说道,“想必他也告诉你了,我有意让一台印刷机进驻马勒斯顿。”
“噗哈哈哈哈……”丹尼爆发出一阵狂笑。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摇晃着酒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蕾娅不解地看向梅丽尔,发现梅丽尔也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梅丽尔问丹尼。
丹尼勉强睁开眼睛看向梅丽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又咽下一口酒,震惊地说道:“你们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蕾娅皱着眉说道,“难道我费尽心思偷跑出来就为了来参观一下人家的工坊,然后说一句‘好!看完了!’就马上回家吗?”
“我的老天!”丹尼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你的写作游戏真的玩上瘾了。”
“这不是游戏!”蕾娅感受到了这个微醺的男人对自己职业的侮辱。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人质疑了,但一股怒气还是充斥在她的胸腔。
但当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脑子里却突然一阵混乱。
什么不是游戏?是她要办报纸这件事不是游戏,还是她在这里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再是一场游戏?
“我要赚钱,我要跑路。别人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蕾娅想到自己曾发善心地送人回家还把自己送进陷阱这件事,就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告诫道。
蕾娅不再费力解释,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丹尼,把丹尼盯得心里发毛。他张嘴去咬肉饼只咬到一嘴空气,只能又开始大口灌酒。
“没关系,蕾娅。”梅丽尔老师握住蕾娅的手,安慰道,“等我们把这事做成了,他们都会理解的。”
蕾娅转头看向梅丽尔温柔似水的双眼和自信的笑容:“你说得没错,梅丽尔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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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吹嘘说自己不是第一次来了,因此可以完全负责向导这一职位。
他自作主张替他们预定了一间小旅馆。这间旅馆远离中心,便宜异常。
蕾娅看着前进的道路变得越来越窄,午后本应刺眼的阳光也在房屋与房屋越来越小的缝隙中消失不见。
这个街区藏在光鲜亮丽城市的深处,没有人扫雪,也没有人清理街道。马粪里裹着菜叶与鸡蛋清,脏得发硬的破洞袜满街横飞。
这里的人都穿着最低廉的麻布衣,盗匪在酒馆的桌底磨着弯刀,娼-妓在巷口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和胸脯,醉汉睡死在冰冷的雪堆里无人问津。
同个城市的如此反差持续冲击着蕾娅的双眼与内心。
旅馆的主人是一个看似精明的瘦男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他将自家的房子加了许多隔间,改造成歇脚处,自己则住在后院的小房子里。
与一般的老板相比,他实在是过于沉默寡言。无论是谁来求宿,他一概不问其身份,也不热情地笑脸相迎,只是低着头向客人伸出五根手指,大喝一声:“住店!交钱!”
木质的旋转楼梯被虫蛀了不少,蕾娅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脚在楼梯上踩出个大洞,自己受伤不说,还要赔一大笔钱。
房间内部更是一言难尽。
地板和房梁上的虫蛀不比楼梯少多少,窗户上有几道不知是裂痕还是水渍的奇怪纹路。蕾娅在墙壁上发现一个有一个指节宽的圆洞,更要命的是她能通过这个圆洞看到隔壁的梅丽尔。
一张简单的木床下铺着一层干草,可能想到了要给客人保暖,但又十分敷衍。垂直衣架旁放着两个凹凸不平的铜盆,蕾娅不确定房间的客人们都用它们洗过什么。廉价蜡烛烧出的白烟堪比火灾现场,呛得人直咳嗽。
她将行李藏到床下,长长叹了口气。即使关紧门窗,她还是冷得直哆嗦。
她嘶吼着将店主叫了上来,因为她不想再走一遍旋转楼梯。
“能给我们加三条毯子吗?这里实在是太冷了。”蕾娅恳求道。
想都不用想,蕾娅就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他依旧摊开手掌,不耐烦地说道:“毯子!交钱!”
梅丽尔知道蕾娅怕冷,特意来询问她是否要洗个热水澡。
但蕾娅看着房间里那个底部发霉的木桶和桶边担着的一条破洞毛巾,最终选择了拒绝。她可以继续忍受自己的头发变得又油又脏,但绝不能在这趟旅途的开始就染上皮肤病。
“我敢说我看到了不下三只老鼠,”蕾娅向梅丽尔展示完墙上那个直通她房间的圆洞后,将一沓干草塞了进去,“丹尼找的什么破地方,难道我父母来的时候也住在这种地方吗?”
“可以肯定的是他住过,我是说丹尼,而且是为了省钱。”梅丽尔提着自己从旅馆老板那里讨来的一壶热水,放在两个铜盆前。
“他还在苦思冥想怎么分配那一袋子钱吗?”蕾娅问道。
“是啊,刚才我过来的时候,他还问我你到底在这里打算待多久呢。看来他是真的担心如果没钱回去的话,我们会在街上乞讨过活。”梅丽尔摇着头调侃道。
“我是不会告诉他我有多少钱的,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告诉我父亲。”虽然不指望能用透视眼看到住在她对面的丹尼,蕾娅还是警惕地看了眼门口,“事实上,他就不应该跟过来。”
“他是因为担心你才来的吧。”梅丽尔也顺着蕾娅的目光看了过去。
“不,是我父亲担心我。”蕾娅咂着嘴,“对丹尼而言,照顾我也只是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