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娅尴尬地张开了嘴,口中的面包屑差点掉出来,“天啊,卡罗尔,你会预知未来吗?”
“不敢翘班就趁早放弃,找其他人教你。你要是敢在下班时间烦我,我就杀了你。”卡罗尔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好好,我去。”蕾娅无奈地答应着,却又不想就此服软,“但我要是因此被解雇了,即使你会杀了我,我也会去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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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蕾娅和卡罗尔在工友面前露了个脸,就顺着墙边摸出了门。她们七拐八绕地穿过四五条街,来到一间老旧的库房。
卡罗尔从熟睡的看门老头那里偷偷取来的库房钥匙。又是翘班,又是偷钥匙,此刻蕾娅觉得她对卡罗尔莫名的亲切感或许就体现在这些事上。
库房一开,一股潮味涌进蕾娅的鼻腔。
库房里放着五张长木桌,其中有三张正对着壁炉,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堆木质的方块。蕾娅凑近观察着,这些木块都是拼接而成的,内部中空,下方放着黏土,应该就是制作字模的模具。
而另外两张桌子上放着圆盘、铁桶、大小长短不一的瓶子等一系列五花八门的器皿,让整个库房变得像个炼金术实验室。
虽然味道浓烈,但所有东西都干净整洁,这个库房显然还有人使用。
“这里也是佩洛姆老板的资产吗?” 蕾娅忐忑地问道。
“害怕啦?”卡罗尔打趣道,“不想被治安官发现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哦。”
“有你这种老师吗?”尽管蕾娅觉得自己并非一个胆小鬼,但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个学徒违法乱纪。”
“哈哈哈哈……”卡罗尔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库房的每个角落。
蕾娅被卡罗尔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得手忙脚乱,慌慌忙忙地关上了大门,“你小声点!门房的老头要被吵醒了!”
卡罗尔忍笑忍得辛苦,说话时像得了哮喘:“你也不想想……除了印刷坊的人,谁还会用这些东西啊?”
“所以……这不算是私闯民宅啦?”
“哈哈哈哈,不算。”
“那就好。”
蕾娅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感到十分安心,因为她的这位新老师与梅丽尔完全相反,实在是调皮得不行。她工作起来恪尽职守,但平时却如个孩童般嘻嘻哈哈,说起话来七句真三句假。
“过来,”卡罗尔将壁炉里的柴火点燃,向蕾娅招着手,“到这里来。”
蕾娅闻声而去,除了卡罗尔手里捏着的一个长木条,她发现壁炉里的木柴上架着一个铁架,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坩埚,坩埚里还躺着几个金属块。
卡罗尔将木条递给蕾娅,说道:“这是木活字,一开始都是手工雕刻的,这个是现成的。”
蕾娅接过木块,上面果然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A”。
卡罗尔又拿起桌上的一个模具,将其打开,又把蕾娅手中的木块按在底部的黏土上,“刻出木活字后,捺印于黏土中,包裹进模具里。”
蕾娅听得细致认真,只恨自己此时没有拿个笔记本。
“那里面是铅、锡和锑,”卡罗尔又指向壁炉里的坩埚,“等它们熔化后,把合金水浇入黏土模具中,等待成型。”
等铅锡锑熔化成液态,卡罗尔戴上一双厚重的手套,将它倒入模具中。而在等待冷却的过程中,她带着蕾娅来到另外一张像个实验台的桌前。
“至于油墨嘛,”卡罗尔从桌角的箱子里取出一瓶橙黄色的液体,决定考考蕾娅,“你猜这是什么?”
蕾娅凑近闻了闻,说道:“亚麻仁油。”
“谢天谢地,”卡罗尔说道,“你总算不是个白痴。”
废话,蕾娅心想,三流记者也是记者,怎么敢不知道以前油墨的主要成分是亚麻仁油和灯黑呢?
卡罗尔将亚麻油煮沸,此油冷却后呈暗黑色。
蕾娅听从卡罗尔的指令,从一堆库存箱子里找出一盒细软如绒毛的灯黑,与冷却的亚麻仁油和少量松节混合搅匀,装在一个不透光的瓶中。
“你拿回去吧,”卡罗尔说道,“还得放一个月以上才能用呢。”
随着油墨的制成,字模也已成型。卡罗尔熟练地取出字模,又拿出一把大剪刀,将溢出边缘的部分稍加修整。
蕾娅看着最后的成品,与她在印刷坊里见过的那些并无二致。
蕾娅蹲在壁炉旁,盯着手中的油墨和字模出神。没吃午饭的她感受不到饥饿。甚至在帮忙收拾时,她还被壁炉里炸起的火花烫到了手腕,但她却毫不在意,甚至不介意自己可能会因此留下疤痕。
她只觉得很神奇,谁能想到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三流记者竟然能亲手制作字模和油墨,亲自操作一台古老的印刷机呢?
“告诉我你全都记下了。”卡罗尔取下头巾擦着手,俨然一个催人背诵知识点的严厉教师,“我绝不会教你第二遍。”
“我记下了,”蕾娅点点头,“一辈子都忘不了。”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在里面?”
是看门的老头醒了!
蕾娅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躲在卡罗尔身后,轻声又急切地问道:“怎么办?这里有后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