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比彻尔夫人点了点头,“那既然是这样,我们也不好打扰二位休息,就先回那边去了。”说完,比彻尔夫人就拉着蕾娅和梅丽尔,转身要走。
谁知一步还没踏出去,刚才带路的女仆就疾步来到她们面前,拦住她们离开的路。
“这是什么意思,克里斯坦夫人?”比彻尔夫人蹙了蹙眉,不露下风地说道,“是还想留我们在此小酌一杯吗?”
“我确实还有话要说,但不是跟您说,”克里斯坦夫人慢悠悠地走到蕾娅跟前,“是跟她,这个小‘女仆’,我的熟人。”
蕾娅一直低垂的眼眸抬起,对上了克里斯坦夫人玩味的眼神,那眼神让她心惊肉跳,手心里直冒冷汗。
克里斯坦夫人眼神往旁边一带,角落里便走出一个壮汉,是蕾娅曾见过的、一个带着银袖扣的护卫。他带着那名女仆,将比彻尔夫人和梅丽尔拽到一旁,无论她们怎么叫喊抗拒,最终,只有蕾娅一个人被留在原地。
见蕾娅光是望着她不说话,克里斯坦夫人笑眯眯地说道:“怎么啦?不认得我啦?你可来过我家呢,还不止一次。”
蕾娅一听克里斯坦家的人说话就浑身不舒服,已经不由自主地打了好几个寒颤。她偷偷看了眼梅丽尔,梅丽尔向她投来担忧的目光。
“很抱歉,克里斯坦夫人,是我失礼了。”蕾娅无可奈何地颔首,行了个礼,“太久没见您,您还是那么明艳动人。”
“是吗?我瞧你的表情可没显示出你觉得我有多明艳动人。”克里斯坦夫人丝毫不给蕾娅面子。她用那半开的小扇遮住嘴唇和下巴,绕着蕾娅走了一圈,实打实的压迫感向蕾娅袭来。
“夫人真爱开玩笑,”蕾娅不自在地挪动着脚步,“您的明艳动人是事实,是用眼睛欣赏的,用心灵感悟的,跟我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关系。”
“哈哈哈哈!”克里斯坦夫人忽而大笑起来,“你虽然一脸惊恐,但还是那么狡猾。”她慢慢走到蕾娅身后,语气里突然带了些狠厉,说道:“你们当初来我家,把我耍得团团转的时候,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吗?明明害怕却还是能镇定自若地骗人。是不是这样呀,‘小女仆’?”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蕾娅双唇微颤,故作镇定地答道。
“我说你骗了我,你不是他们家的女仆。”克里斯坦夫人说道,“还是说你要告诉我,佩洛姆家疯到会给自己家的女仆发邀请函,请她参加主人的生日宴会?”
“您既然已经知道了,夫人,那我无话可说。”蕾娅的头越来越低。她知道自己一旦继续狡辩,眼前这位夫人真的会将她大卸八块。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克里斯坦夫人问道。
“为了制作彩色油墨,我们需要矿石。”蕾娅答道。
克里斯坦夫人站得很近,就像一个审判官,蕾娅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
“仅仅如此?”克里斯坦夫人又问。
这话问得让蕾娅摸不着头脑,“您这是什么意思呢?做个生意,我一个小镇来的姑娘还能对你们这样的大贵族另有所图吗?”
“最近小镇来的姑娘可不少,我可猜不中你们的心思。”克里斯坦夫人不阴不阳地说道。
“您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蕾娅望着克里斯坦夫人那双利刃般的双眼,根本不知道该答什么,渐渐觉得呼吸不畅。她一步步退缩,克里斯坦夫人便一步步逼近。
蕾娅脚步不稳,似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而面前的克里斯坦夫人却眼疾手快地搂住她的腰,将她扶正。
“哎哟,小心,蕾娅。”克里斯坦夫人笑着说道,“这是船上的硬地板,可不是软和的床垫。”
豆大的汗珠从蕾娅的额头滚落,一旁的梅丽尔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在阻拦她的那双大手上狠狠咬了一口,趁着那护卫反应的空档,径直跑来,迅速分开了二人。
“请不要为难她了,她没有做错什么。”梅丽尔说道。她眼神坚毅,不肯相让地挡在蕾娅和克里斯坦夫人之间,就像一个倔强的战士,要在原地筑起一个护城堡垒。
克里斯坦夫人先是愣了半秒,随后扬起下巴,对着梅丽尔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番。接着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悦,竟真的没有再为难蕾娅,直接回到了刚才的软座上,与她的丈夫坐在一起。
蕾娅悄悄探头张望,只见克里斯坦夫人的心思已不在她们身上。她将双臂抱在胸前,四处端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逛家具店呢。
但蕾娅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坐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到目前为止一言不发,而如今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这边。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梅丽尔,且是用一种极度憎恶的眼神。
没人再说话,小小的休息室陷入一片死寂。
克里斯坦先生终于坐直了些,他看着身旁的妻子,伸手去拿桌上那杯酒。但他手去的方向有所偏差,没有拿起来,反而同时碰倒了两个玻璃杯。
随着“砰咚”两声,两个杯子滚落在地,杯子里的杜松子酒洒在夫妻二人面前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