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没空相陪,傅成今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了。
谢意适把春归叫来梳洗了一番,又把王公公叫来。
王公公抬起一张福相的圆脸,乐呵呵对谢意适行礼,“给太子妃请安!”
谢意适笑了笑,抬抬手让春归把早就准备的匣子拿出来。
王公公看着摆在匣子里,一锭一锭码得很整齐,约莫有个一百两的金元宝,眼睛都瞪圆了。
自从太子妃嫁进东宫,他没少拿赏,但这么大手笔也还是第一次。
烫手啊!
“王公公,前两日太子书房中换了匣子,是您帮忙偷天换日的吧?”谢意适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王公公讪笑:“这个,老奴不太清楚呐……”
谢意适挥手示意他不必瞎编,继续道:“王公公不必紧张,我也只是好奇罢了,若那匣子事关机要,我一介女子,自然是不看也罢,但若那匣子里的东西无关痛痒又与我有关……还请王公公搭把手,为我解惑。”
换做别的事别的人,王公公有一百个贪财的念头也是不敢背叛太子的,可是——
这事儿顶多就是拆个殿下的台,还能增进他们夫妻感情,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急,公公好好想想,晚膳前给我答覆即可。”
谢意适很体贴地给了他思考的时间,施施然起身出门。
时辰还早,谢意适先和皇后去了一趟万象寺。
最近城南山头多起了一间王母庙,分走了不少香客,万象寺没那么热闹,正好适合她们二人过去。
在大雄宝殿进了香,身体力行将以傅成今名义塑的金佛清理一遍,又捐了些香油钱,空闻大师终于赏脸露面了。
空闻大师对她们说了些吉利话,便邀请她们手谈一局。
皇后对坐在位置上不动的活动不感兴趣,带着贴身伺候的人四处转悠去了,谢意适独自留在禅室中,与空闻对弈。
三局过后,一胜一负一平,空闻直呼过瘾。
“果然下棋还是得跟旗鼓相当的对手下才痛快。”空闻一边拾子一边对谢意适感慨,“太子妃你跟太子下过棋没,跟他这个人下没意思,那棋面乍一看老实规矩,下着下着就杀机四伏让人进退维谷,凶极了。”
“都说观棋路见心性,太子这个人啊,和他的棋一样,惯会蒙蔽人。想当初,老衲我被他骗得可惨了!”空闻摇头叹息。
谢意适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傅成今,想起他在自己面前温顺小心的模样,好奇道:“大师,他骗您?”
空闻想起自己失去的桃林,气愤起来:“老衲是个棋痴,他找上门来说要与老衲切磋,老衲就答应了,然后第一局他就被老衲杀了个片甲不留。接着连下五盘,他盘盘都输,老衲都懒得跟他下了,他才说‘实话’,说是为了老衲这万象寺脚下的桃林而来。”
“老衲为了打发他走,就说再来一盘,若他能赢,就把桃林给他,若他输了,就别再来骚扰。”空闻的声音扭曲起来,“结果那一盘棋,老衲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等反应过来早已回天乏术……机关算尽,太子真不愧是人、中、龙、凤!”
空闻大师咬牙切齿的模样让谢意适很想笑,强行忍住了没有失礼,正想说几句安慰他也回护太子的话,却见老和尚幽怨的目光扫来,“老衲差点忘了,这事儿与太子妃也脱不了干系。”
谢意适错愕:“……我?”
“可不就是为了挖你要看的那个桃花池,他也是真不怕费劲儿的……”
离开万象寺时,谢意适都还沉浸在那个自己暗叹英雄所见略同的挖池人是太子的真相中不能回神。
到了神味居,掌柜的早就收到通知,安排他们去最高楼一直给傅成今留着的包厢里用膳。
谢意适开了靠江的那几扇窗子,笑道:“母后,且来看看这开阔的天地。”
和站在万象寺后山往下看不同,从神味居的窗户中看出去,江面宽广,水如银带绵延,心底的阴霾便也如随这江水涛涛而去,刹那间眼清目明。
皇后伸手,窗外清风穿过她的指尖,丝丝凉意带来的是——自由。
“我从未想过……”她喃喃,“会有如此自在的今日。”
“您还有更自在的明日。”
皇后回头,对上谢意适微笑的脸。
“母后,太子长大了,您可以真正的放松一些了。”
皇后看了她一会儿,哈哈笑出声来,“是啊,我这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的视线在房中扫了一圈,看到还有一面墙的窗户没有打开,走过去要将那边的窗户也打开。
谢意适劝阻道:“那边窗户不临江,只能看到隔壁的潇雨楼,两边窗户都打开的话,风吹进来……”
“会有些冷”四个字还没说出来,窗户已经被皇后打开了。
伴随着迎面吹进来的寒风,谢意适看到了对面的潇雨楼,也看到了其中一扇窗户间,倚着窗读书的书生半个身影。
从这里,能看到潇雨楼里的人?
她愣住,想起了去岁还将太子当成西南王的那次午膳,太子开的窗户,也是这一边。
一直到暮色四合,张灯时分,傅成今才得以从御书房脱身。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东宫,在心中决定就是今晚,是时候试着让谢意适枕着自己的胳膊入眠了。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