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拍着，大不了把我赶走，换个导演来拍。”郭云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重音。
片场瞬间没声了，影视剧拍到一半换总导演的先例也不是没有，但这事没人敢提。
舆论在发酵，之后的两周里不仅是网上，连剧组内部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是不是要变天了。
有传闻说，光线娱乐已经在私下接触过几个有名气的导演。
郭云庭话少得反常，连骂人都没劲了。
某日拍摄结束，陆白瑜卸下血包，从地里爬起来看他还是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画风。剧组工作人员四散开去，就留下一个孤单寂寞冷的萧瑟背影蹲在街角。
他认真考虑要不要安慰下这位人到中年腰弯得越来越低的大叔。
不过讲道理，他自己才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按照广大网友的诚恳意见，编剧老师改了剧本，空降了个更强悍的幕后大反派，一下子成为小米虾配角的他是没几集可活了，他好像才是最惨的那个。
陆白瑜走过去与郭云庭对视了一眼，纷纷沉默，显然都无法接受两个人大男人之间相互安慰，或是痛哭流涕辣眼睛的画面。
还是郭云庭率先动了动，他瞥了眼与自己蹲成一排逆徒，同病相怜，是自己这个做师父的没用。
这年头做总导演也不顶用啊，不听话的导演就扔就扔，他现在就适合蹲在垃圾桶边边。
最开头那两天他还真不信邪，反抗的后果就是各大平台停播了海边之夜，各位负责人对他的态度就只剩下敷衍。
现实就是这样，有了转机之后还是死局。
他递了根烟给陆白瑜，扯了不伤感的话题，“最后这段时间，能不能和苏浅陌好好相处，每次看你两话都没两句就要吵起来了。”
陆白瑜慢吞吞接过烟，简单地情景重现下，发现自己都是无辜被喷的那个，拒绝，“不能。”
这会脾气都不想发，郭云庭干脆坐下来点烟，“这事你爸真不打算帮帮忙？”
这话难得让陆白瑜噎了下，半响，他掏出手机划开二维码，“我这有联系方式。”
被郭云庭一把按下，“你都不敢打，让我打？你就这么尊师重道的？”
“您这是让我送死。”
“送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不问下你就真的要被写死了。”
“那就死吧。”
“……”
等纪归帆按照预定时间来到片场，看到的就是走廊栏杆外，蹲在角落的两个大男人在无声对峙。
最近郭导对自己异常离谱。
剧本也不卷了，一整条戏下来手就在袖子揣着，屁股动都不带动弹下的。基本上全是行行行，差不多就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纪归帆反倒很是怀念前段时间对他大呼小叫的郭导，什么你眼睛看哪呢，别光盯着摄像头，你的女主角是隐形了吗，你要不干脆和摄像头过吧。
能不能别管你那几根刘海了，下巴也给我收回去。
五官飞什么，用眼睛演戏！唉，看苏浅陌，对咯。
感觉那样还和蔼可亲点，端王癌晚期都给治好了。
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确实够让人唉声叹气的，作为和他们平时关系不错又无奈成为事件受益者的他也蹲了过去。
在其他两人无声的注视中，整了个开场白。
“真不关我事，都是公司的安排。”
纪归帆说完这句觉得自己单纯放屁，就补了个客套话，“要不我问问公司能不能别让编剧这么写。”
郭云庭可没打算和他客气，“那你去问。”
“……”
脑子没包的纪归帆选择性无视了这句，转头选择与另外一个正常人沟通，“我是真的对你加戏的事没什么感觉，反倒很欢迎你继续呆在剧组里，我想剧组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陆白瑜还没说话，郭云庭显得有些暴躁地接过话头，“有眼睛的人都会这么觉得，那些看不见的才会乱说。”
对手要走，纪归帆产生了种惺惺相惜的轻易，吐露了几句心声，“嗯，他是真的厉害，很少能有让我佩服的人。”
郭云庭：“谢谢夸奖，那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啧，就这么被写死了。”
“还是韩飞老师亲自操刀。”
陆白瑜出声打破了越来越惨淡的气氛，“两位，我好像还活着。你们再说下去，我会忍不住去赶今天的飞机。”
天都快塌的大事被这句话莫名其妙一笔带过，当时人都能轻描淡写地开玩笑，其他两人都不好意思再持续emo时间。
“那你接下来那场能不能别对我下手这么重？”纪归帆靠着墙说，“我们平时也没啥仇吧。”
“你先问问边上的导演答不答应。”陆白瑜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中年男人。
“不答应。”郭云庭答得飞快，注意到自己把天聊死了，随口扯了句，“今年过年你们准备怎么过，后面还跟着个情节人。”
纪归帆：“单身狗，一起汪汪汪呗。”
“……”
陆白瑜听着两男人暂时放下身份与智商，开始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对话，渐渐沉默下来，仰头看着碧空上的白云一朵朵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