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博涛继续说:“你们还是未成年, 不宜办的太隆重, 邀请一下最亲近的亲戚朋友就行了。等你们成年后,再补办一次。”
说完后,他看两个孩子的表情都不太对,皱眉问道:“怎么, 对我的安排不乐意?”
“大伯。”路辰焕就要起身说些什么,程诗雅伸手一把将他拉回座位上, 转头朝温越说道:“小越, 是这样的,我们几个家长商量了一下, 你和辰焕从小到大感情一直很好,不如订个婚,这样以后你也不用嫁到外面去受委屈。”
路博涛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直接这么宣布有些不太妥当, 语气稍微缓了缓:“确实是这样的。小越,你愿不愿意和辰焕订婚?”
温越暂停了手中的动作,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愿意吗?她喜欢路辰焕,现在有和他订婚的机会摆在面前, 她难道不应该乐意至极吗?
可是……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路辰焕。
他抿着唇,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她霎时反应过来, 这婚约是他去向家长们提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都没有向她告过白,他们都还没有明确过心意,怎么就糊里糊涂地跳到订婚这一步。
温越微微张嘴:“我……”
她想说她不愿意。
她忽然意识到一点,这些天来,她心中暗暗期待着路辰焕能向她告白,可她却不敢真正地去畅想未来。
她以后会离开路家的,现在这么和路辰焕订婚,岂不是永远和路家绑在一起,永远都要活在路博涛的家长权威下。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说出不愿意,家长们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乱了路辰焕的心思,自己却抽离地干干净净,认为她是个不知检点的人。
那她在高中毕业前的这段时间,如何安心生活?
她在一瞬间权衡完了利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来。
“能和阿焕订婚,我……很开心。”温越说着,嘴角挂上浅笑,然后半垂着头,继续挑着手中的鱼刺。
在座的人都没法看清她的表情,家长们只当她是在害羞。
路博涛让程诗雅全权安排两个孩子的订婚事宜,程诗雅乐意地应下。
路辰焕却觉得不太安心,只是家长们在场,他也不敢多说多问,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温越把挑完刺的鱼肉放到路辰焕的碗里,督促他吃,语调和平时并无二致,可越是这样,他越能肯定不对劲。
如坐针毡地吃完饭,走出主楼后,到了院子里僻静的一处,确定家长和帮佣们都不会出现后,路辰焕叫住温越:“阿越。”
他才发现他手心里全是汗水。
温越闻言停下脚步,回头静静地看着他。
远方的夕阳只剩小半个弧,深红的霞光给她的轮廓染上一层暖意。
可她的眼里,却半分温度也没有。
路辰焕心里乱糟糟的,他想给温越解释,他没有想过逼迫她,他的本意也不是用婚约来要求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疑问句。
“阿越,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温越还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些天来,她控制不住地隐隐设想过无数次,期待过无数次,路辰焕会怎么给她告白。
怎么也不应该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刻。
不应该是这样反问她,她是否也喜欢他。
见温越不回答,路辰焕顿觉惊慌,他一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阿越……”
温越想把手抽回来,试了好几次也挣不脱,路辰焕的力气大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她只能微微撇开脸,垂下眸子,看着波光泛滥的池面。
现下已是深冬,池塘里只有一些残破的荷叶,就算被夕阳的光照耀着,也是万般寂寥。
路辰焕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阿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所有可能的困难都解决掉,再给你一个惊喜……”
结果惊喜成了惊吓。
原来是这样么?
温越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可是他有考虑过她的想法,她的处境么?
不,他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看来,家长们对她的漠视并非是不能解决的问题,可能甚至还觉得,可以通过他们的订婚,来让这种情况得以缓和。
他不知道她曾经差点丧命,因为路博涛根本毫不在乎地让她去作诱饵,只为对付路家的仇敌。
不知道她这么久以来如履薄冰,不知道她对他的好里掺杂了多少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她打心底地想离开这里。
他在阳光下站的太久,根本看不到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
见温越良久不语,路辰焕的心在深冬的寒风中一寸寸冷下去。
她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他啊?
是他一直会错了意,是他一直自作多情?
可那时候,在李渺家的楼道里,她明明说了,不可以不经过允许就亲她,那难道不是他可以再亲她的意思吗?
还是说,这半年过去,她的想法已经变了?
路辰焕开始在记忆里搜寻着这些日子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发现温越很多时候都会避开和他的肢体接触,那时候他只觉得是偶然,现在才意识到刻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