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博涛目光倏然一沉,显然是对他的说法不相信。
无论时间再怎么过去,国内对这种事情也是零容忍,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仅仅为了已逝之人所托的两幅画,他愿意一辈子背上污点?
路辰焕自然知道路博涛在想些什么。
他若仅仅发布澄清通告,说自己是无意间得知裴家涉.黑去毒窝调查,最难解释一点就是,他当年为何不说出真相,整个锦立集团应对此事的回应里,也丝毫不提。
解释不清这点,就根本没法证明他本身是清白的。
若要解释,就得说出是被家长阻拦,或者,说家长是不值得信任之人。无论是哪点都必然会让路博涛受到质疑。
所以不让路博涛被怀疑的唯一方法,就是路辰焕放弃澄清这件事。
他主动放弃,路博涛不会轻易相信。
除非让路博涛认为他是被动放弃。
路辰焕打了个哈欠:“主要是澄清这事太难了,既然裴世杰没有把您供出来,我也没有证据来证明您曾参与过裴家涉.黑那些事,万一到时候您倒打一把,说我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连把自己带大的伯父都诬陷,那我可怎么办?”
“辰焕,你在说什么呢?”路博涛笑了笑,说话滴水不漏。
他生怕自己的这个侄儿使诈。
他自去年被路辰焕发邮件后,因为怕处理不干净路辰焕装的窃听程序,连电脑都换了,重要文件也是转成最基础的纯文字格式给导出来的,要多小心就有多小心。
现在哪怕进来的时候已经做了充分的检测,他也依旧在防备着,怕他们是不是有更高科技的产品,可以躲过检测,监听到录音。
路辰焕把路博涛略带紧张的神情尽收眼底,语调依旧懒散:“大伯既然不愿讨论,那我就不讨论了。”
路博涛放下茶杯:“你这件事,已经影响到锦立集团了。”
上个月路辰焕的身份曝光,也确实让锦立受了些牵连,不过锦立好歹是几十年老企业,根基在那儿,已经有足够基数稳定的客户群体,影响还在路博涛的承受范围之内。
“那么大伯是想要我怎么做?”
路辰焕手指放到桌上,轻轻敲击。
路博涛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温越,目光沉沉。
他所知道他们目前手中的底牌,除却锦立集团的相关事务之外,还有他之前指使裴家旁支去重伤温越之事,路辰焕是通过他电脑监控的,必然有录音录频。
如果是之前,路博涛可以申请验证这些东西是否有AI成分,然后买通相关检测人员,毕竟按照目前的法律规定,在案件中,只要相关部门检测出AI,就可以下定论。可惜现在那些伞被清理干净,他根本没办法联系上人。
所以这点必须得处理掉。
温越明白他的意思,缓缓开口。
“去年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把许姨的画给我。”她目光淡淡,“我一向怕麻烦,此间事了,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用见面。”
路辰焕笑了一声,附和:“我自然听我媳妇的。”
温越瞥了他一眼:“还不是媳妇。”
路辰焕咳了一声,干笑:“未来的媳妇。”
看着他们打情骂俏,路博涛不禁拧紧了眉头。
他沉默半晌,看向路辰焕:“辰焕,口说无凭,你总得让我相信吧,你不会在拿到画之后就违约。”
路辰焕挑了挑眉:“您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把这份协议签了。”路博涛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往前推至路辰焕面前,“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路辰焕把协议拿起来,迅速浏览着上面的文字。
概括起来就是,路辰焕手中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取的锦立集团与其领导层的相关消息,若被曝光出去,造成锦立因非运营缘故亏损,他要承担所有损失并且补偿。
条款写的很细,足足有二十页,详细到方方面面,几乎能把所有可能性覆盖完整,以他的知识储备量,有一半内容都没听说过。
不过,他也不需要看懂,因为这份协议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生效。
路辰焕抬头看了眼路博涛,仅仅笑了一下,拿起笔来,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摁下手印,推回给路博涛。
路博涛拍拍手,有人捧上来两个圆筒。
温越接过来打开,里面装着卷起来的画轴。
铺开摊到桌上,泼墨山水,和温越已有的那四张显而易见的是一个系列。
墨色淡雅而飘逸,笔锋遒劲而有力。
确实是许黎的真迹无疑。
她把画轴卷起来放回去,起身,朝路辰焕说道:“我们走吧。”
路辰焕看了眼路博涛,轻笑一声:“那大伯,我和阿越先走了。”
两人相携离去。
路博涛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一直笼罩在阴翳里。
放在桌下的手在微微颤抖。
温越和路辰焕刚刚走到包厢门口,路博涛的人已经守在那里,把手机还给了他们。
然后为他们指明了出去的方向:“少爷,小姐,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