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也,无阻无碍,自在畅通。希望这个儿子过得更为轻松舒展,却不必照他爹爹那般,朝野侧目,大权独揽,朝乾夕惕,连老婆孩子都顾念不及。
谢三郎皆听凭魏妆,她说取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好,且这谢畅的确精妙。谢睿,睿也,通达,明智。二者相得益彰。
他亦希望,这一世对儿子更为松弛一些——当然,该抓紧的功课是不容松懈的。只看这崽子目下的样子,必要先让他吃饱喝足养上个二三年。
……
虽曾盼望过谢睿的到来,但随着畅儿的降生,魏妆也接受了现实。
只是谢畅却越来越往谢睿的方向长,不仅五官容貌一样,就连吃东西等喜好都无出其二。譬如和谢睿一样四月开始吃辅食,喜欢吃香蕉泥,南瓜泥和鱼泥;喜欢玩奇形怪状的复杂玩具;还有点儿小洁癖等等。
满百日的那天,谢敬彦给他换尿片时,竟突然发现他小腿内侧窝窝处,有一颗粉红的心形小胎记。这个胎记谢睿也有,只是长在了手臂上。
彼时魏妆激动地抓着他小脚丫,亲了好几口,连问道:“睿儿,畅儿可是睿儿吗?若是的话,请对娘亲踢踢脚丫子。”
谢畅当即欢喜地咧开嘴,忽而皱眉咬唇,扑腾扑腾地使劲晃腿。
魏妆都以为是了的,结果谢敬彦依稀嗅到一抹气味。抬起他肉墩墩的腿一看,拉粑粑了。处理完毕,顿时又饿得被奶娘抱去,饱饱喂了一肚子。
看来畅儿是畅儿,睿儿是睿儿。魏妆好笑地说:“果然和哥哥不一样,弟弟是个贪吃爱玩的小傻瓜。”
“啊鹅,鹅啊……”谢睿似乎不满意这对比,张着粉嫩的小嘴巴抗议起来。
此后但凡魏妆说起他是弟弟,他便总要咕咕叨叨自话自说上几句,为自己辩解似的。再后来,魏妆就抓不出更多畅儿与谢睿相似的蛛丝马迹了,讲起谢睿时,畅儿也视若平常,不见激动。
魏妆想想,就算是谢睿或并非谢睿又如何。果真重生的话,意味着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并不安定,而若是新生的宝宝,又如何有记忆?
谢畅超绝聪敏,平日与堂兄谢耀两个放在一处。谢耀一岁多刚学会说话,谢畅虽只能小话痨着他自己才能听得懂的婴语,却记忆力非凡。从满百日起,旁人叫出个事物的名字,他就晓得戳手指比过去,甚至书本上的汉字他也能用手指对,叫人刮目相看。
而这,显然并非一个普通的几月宝宝能做到的呀。莫非老三那小两口子,竟是生出了一个小天才来?
直到了这日,谢畅要抓周了。辰时正,大伙儿围在谢府前院的正堂里,先敲启智锣,再过葱(聪)慧门,到了宝宝抓三次周的时候,畅儿第一回抓的是墨砚,与谢睿一模一样,后面两次却忽然改了,变成了两次小金元宝。
惹得老夫人呵呵大笑道:“这是宝殿登科之意,咱们谢府又要出才俊啰!”
谢畅听得自己拍手附和,忽地看见对面的小瓶子里,不晓得谁插了枝天竺葵。正开着重瓣的嫣红花瓣,娇妍瑰丽。
谢畅连忙爬了过去,从小瓶子里拔出花枝。
汤氏惊喜不已:啧,说什么宝殿登科,这分明是贪财好色啊!又要金元宝,又要红颜娇花,怕是三郎淑人君子沧海明珠,如今他孩子便往另一面发展了去。看来不必怕超过自己大房的谢耀了。
然而却只听到,那奶声奶气的嗓儿里,冒出了一句隐约听得清晰的话来——
“娘亲对天竺葵气味敏感,虽然她和爹爹认不出我,让我好生闷气,可还是舍不得她过敏了。”
小崽儿的嘴吧嗒着,以为还是一贯咕咕叨叨的婴语,可任由说话而没人听得懂。
却忘了自己已经一岁了,声线是可以说话的时候,能让大人们含糊听清了。
旁人愕然反应:天竺葵?这花便是姜氏、谢莹几个都不识,他竟是从哪个谁的嘴里记住了?
天才小少爷,刚满一岁就能口齿珠玑。和三郎比起来,分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
魏妆却蓦然愣住:所以,这是儿子因为认不出他而生气了,故意藏着秘密呢。
女人望向一旁的郎君,谢敬彦垂敛眉宇,颔首低语:“该打个屁股,把名字给换回来了。”
谢睿丢掉了花枝,懵然坐直,回头看到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小崽儿尚未意识到婴语密码已过了保效期,兀自嘟哝道:“爹爹为何严肃,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容我再装个几年,也不一定让他看把我看穿了……”
第112章 番外(二)
[谢睿重生前的番外]
冬夜飞雪飘飘,谢睿从一觉中睡醒,借着银白色的雪光看看沙漏,已经是深夜子时了。
他爬起饮了杯水,推开窗隙习惯性往对面看去,果然爹爹的书房里还亮着朦胧的烛光。猜着谢敬彦必又是一个失眠夜了,身为儿子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自从娘亲离世后的这一年,爹爹就再也不见在该睡觉的时辰回房睡过。谢睿从曾祖母的琼阑院里搬了回来,有心想要更多地陪在爹爹身边。
爹爹变得温厚了许多,却也更加肃沉了。他紧抓自己的功课,对谢睿传授厚黑谋权之术,不修饰人情、政局等薄凉险恶。谢睿每每学得很认真,试图用学业的进展宽慰父亲的心。但也听得震惊,原来肩负朝堂的背后所行之路万般陡峭。
谢睿自己也不晓得,分明感觉娘亲是恋慕爹爹的,而爹爹也应极深爱娘亲,为何却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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