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_怡米【完结+番外】(30)

  她睁眼之际,面前再次伸来一只大手,掌心纹路清晰,隐隐有颗小痣。

  黎昭没扭捏,递出右手,提裙上岸。

  两人短暂交握的手自然而然地分开。

  齐容与环顾一圈,指了指不远处的茅草屋,“按掌柜说的方位,应该就是那里。”

  两人走过去,齐容与先叩了叩门,再谨慎拉开,让黎昭跟在后头。

  他探进自己的衣襟,取出火折子吹燃,借着火光查看环境,发现靠门的一侧墙上挂着一盏破旧灯笼,他拿起点燃,视野瞬间大亮。

  “跟紧我。”

  这边没有侍卫监视,他不能留黎昭一人在陌生的环境。

  黎昭紧紧跟随,沿着灯笼照出的光路,步下地窖的木梯,越向下越寒凉。

  密闭的空间里充斥花香,黎昭一时无法辨认那是什么花。

  不大的地窖内堆放好些陈旧的物件,都是老掌柜口中无人问津的售卖物品。

  齐容与来回找了两圈,才发现堆放在角落毫不起眼的黄色葫芦,葫芦上都系有绳子,足见老掌柜是个心细如发的人,给予顾客行方便。

  他蹲在地上仔细挑选,拿起一个别在腰间,刚要起身,发现一旁的青釉瓶里插着一把干枯的浅红蔷薇。

  反正都是售卖品,让老掌柜多赚些吧。

  他抽出蔷薇,举到黎昭面前,“不白来。”

  自己得了酒葫芦,也不能让人家姑娘白来一趟。

  哪知,黎昭吸了一口干枯的花香立即退后,脸上凝起沉重之色。

  是不想收花吗?

  嘶。

  让人家误会了。

  齐容与将蔷薇花插回青釉瓶,转身时,发现黎昭已跑开。

  安全起见,他大步追上去,与之一同走出茅草屋。

  黎昭在室外深深呼吸,心有余悸,那会儿下了地窖才发现里面存放好些干枯的蔷薇花,汇成的香气令她头晕目眩。

  “你怎么了?”齐容与扶住摇摇欲坠的黎昭。

  黎昭也不相瞒,“有些晕。”

  看她身形摇晃的厉害,齐容与意识到不妙,绕到她身前,曲膝下蹲,“我背你。”

  还是尽快回去就医为对。

  黎昭扶住额,双脚虚浮难以支撑身体,轻声道了句“麻烦了”,就栽倒在他的背上。

  齐容与背起黎昭快速起身,大步流星朝河边走去,跨步跃上竹筏,一手划桨,一手勾在黎昭的腿弯。

  背上的女子轻得没什么分量,齐容与时不时会扭头看一眼,确认她没有凭空消失。

  陷入昏睡的人儿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像是在湍流中抱住一根救命浮木,她有些气喘,偶尔哼唧一声,猫崽似的委屈巴巴。

  齐容与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忧伤,不知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怎会在失去意识后展露出悲伤的气息。

  听父亲提起过,这丫头出生在南边关,双亲皆是武将,在一场守城战中惨遭敌军偷袭,双双战死,小丫头当时不足一岁,傻兮兮坐在血泊中盯着敌军举起的屠刀,幸得屠远侯及时赶到,救下了她。

  之后十五年,她在皇城长大,没再见过腥风血雨,不足一岁的记忆也不会留住,怎会忧郁?

  另一边,曹顺看眼天色,躬身凑到萧承身边,“夜深了,明日还要早朝,不如陛下先行,老奴会派人护送长公主回宫,也会派人知会小九爷和黎大小姐。”

  萧承坐着没动,已经不知喝了几杯,如崖顶古松浸润在孤独中,胃开始微微灼痛。

  从不买醉的他,不知自己因何如此,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与黎昭有关。

  蓦地,后院传来侍卫的禀告。

  “陛下,小九爷和黎大小姐快到河边了,黎大小姐她......”

  萧承厉眸扫过,“说。”

  片刻,一袭锦衣的男子穿过蜿蜒小径去往河畔,腰间羊脂玉佩来回摇曳。

  荡起从未有过的摇曳幅度。

  子夜起雾,星月不再璀璨,躲进云层。

  萧承最先来到河畔,在薄雾中望见一叶竹筏快速驶来,当他瞧见一对身躯相贴的男女时,眉心骤然皱紧。

  第17章

  没等齐容与将竹筏靠岸,萧承在曹顺夸张的惊叫声中,一步跨去,踏起一层水花。

  竹筏的间隙渗水,染了靴底,萧承没去在意,目光锁在黎昭苍白的脸上,脑海里刹时浮现黎昭幼时花粉过敏的场景。

  与他人不同,在花粉过敏时,黎昭不会出现皮疹,也不会剧烈咳嗽,而是会陷入昏睡,有时昏睡一整晚,有时更久。

  齐容与背着黎昭稳住身形,有些诧异,更多的是焦急,“陛下,黎姑娘花粉过敏,需要就医。”

  圣驾随行都会携带御医,齐容与说着就要背黎昭上岸,却被拦下。

  萧承几乎是一把将他背上的少女扯进自己怀里,打横抱起,边转身边问:“让她接触到蔷薇花粉了?”

  语气笃定。

  背后的温热陡然消失,齐容与微怔,随即迈开步子跟上岸,“嗯,是蔷薇花。”

  过敏不容耽搁,随行御医小跑在后,与天子三人一同进了小馆的后堂。

  一张小木床,少女躺在上面,毫无意识,惊吓到了醉酒的长公主。

  “昭昭怎么了?”

  萧承默不作声,等御医确定黎昭没有大碍后,才舒展开眉心,让人先送皇姐回宫,自己留在小馆,一言不发坐在床边。

  渐渐清醒的长公主在门口回头,无意在弟弟眼中看到了关切。

  可理智和立场,压抑了这份不知有无情愫的关切。

  候在门口的曹顺早留意到了天子的情绪起伏,心叹这是何苦?堂堂帝王,宁愿被姑娘家冷落也要留下喝闷酒,不是情中人,不会自行跌份儿。

  至于天子自个儿是否意识到了,外人无从知晓。

  曹顺最近还发现,天子不爱笑了,连虚与委蛇的笑都没了。

  木床边,少女沉沉昏睡,梦到幼时第一次见到蔷薇花的场景,她兴高采烈拉着还是太子的萧承去观赏。

  “太子哥哥,御花园种了好些蔷薇,可漂亮啦,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攥住高个子的太子爷,哼哧哼哧向外走,活像土匪拐了个漂亮媳妇,怎么也不肯撒手。

  可任凭她耍宝撒娇、软磨硬泡,都没有说服正在温习课业的少年太子。

  甚至不看她一眼。

  她气呼呼环住手臂,腮帮鼓鼓,赌气自己跑去御花园,昏倒在一片花墙前。

  孤零零的身影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连蚂蚱、蝴蝶都能欺负她。

  那是他们僵持最久的一场冷战,最终以她服软告终。

  为何呢?为何要让自己如此卑微?

  躺在木床上的黎昭缓缓睁开眼,可能是吸入花粉量少的缘故,没有昏睡太久。

  一盏烛灯中,入目的是两道身影,一坐一站。

  不知是不是心防起了警醒作用,还是两个男子表露出的关切程度有深有浅,她转动眸子,视线只落在齐容与的脸上,气息微弱道:“没事的。”

  已从御医那儿吃了定心丸的齐容与压低声音,本就清越的嗓音变得更为动听,“嗯,休息一夜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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