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宁沅心声,沈砚便知晓婚约一事,实在不能急于一时。
他得换个方式,耐心与她培养感情。
“虽是意外,可宁小姐敢说自己心中坦然,什么狎昵心思都不曾有过吗?”
宁沅欲言又止:“我……”
沈砚道:“宁小姐,你既不愿与在下履行婚约,那不妨替我未来的夫人换位思考一下。”
“若是你知道有旁的女子觊觎你夫君,你是不是也会不高兴?”
“……或许会有一点点吧。”
“如你所说,她既是真心爱我之人,又是我的娘子,我又怎么能忍心见她不悦?”
“所以,我是不是该在与她成婚之前,消除这个隐患?”
“应该的……”她没想到沈砚这样的人,居然会如此为他的夫人想到如此细微之地,“所以……要怎么消除?”
“你会因我脸红,归根结底是因为你见我见得还不够多。”他一本正经道。
“这样,正好我今日已然无事,你不妨在此临摹一幅,拿回去挂在你的床头日日端详,待你看腻了,对我消了念想,我便也放心了。”
宁沅:?
她没听错吧?他要她画他的画像?
还要日日端详?
“这不好吧……”她婉拒道。
“这有什么不好的?”他挑了挑眉,“诗经中言,及尔偕老,老使我怨。你瞧,少时情深,也难抵岁月消磨,所谓相看两厌,就是这个道理。”
他抬手,自柜上的箱子里取出囤积的纸墨,小心递给她。
“记得,要力求逼真,方才管用。”
*
晚风徐来,繁星漫天。
宁沅坐在书案前,看着手中的画纸,一时有些头痛。
高门闺秀自都会请先生教授六艺,可她素不爱丹青,继母又无心培养,故而只得绘画之技巧,画中从无灵魂。
描摹一个男人的外貌不难,但若想入木三分,画魂自不可少。
沈砚见她画完,啧啧摇首,又为她改了几笔,这才有了这副栩栩如生的画作。
画纸上赫然是沈砚本人,外袍松散,在劲瘦的腰上收束,胸膛结实,脊背宽厚,然而在这副极具张力的身躯之外,却是淡然随性的气质。
纵然他衣衫不整,手中却握了卷书,当即让这副淫靡之景摇身一变,添了不少闲适之气。
仿若是在一个悠闲午后,两人一同小憩,待她朦胧睁眼时,却发现他已然醒来,随意披着衣裳坐在了窗边。
……
宁沅的脸莫名有些烫。
她把画纸扣在桌上,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
不是说一直看这幅画就能把他看腻吗?
怎么她看着看着,反倒脑补到婚后的共同生活了?
还有……她最初去寻沈砚,不是为了找他扮鬼的证据吗?
救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啊!
就在她懊恼之时,木门被人敲响,少女怯懦的轻音传过来:“姐姐。”
是宁澧?她怎么来了?
她在画纸上压了几本书,藏好这副画。
“进。”
宁澧推门而入,穿着一袭碧色衣裙。
宁沅本就懊恼的内心在看见她时又覆上了一层阴影,她收回目光,平静问道:“有什么事吗?”
“就快是女儿节了,皇后娘娘给各府下了帖子,遍邀女眷和适龄的未婚男子入宫赴乞巧宴,届时会办一场穿针戏,除此之外,各家小姐皆可备一扇刺绣,夺得魁首者……可以向娘娘提出一个心愿,母亲让我来同你说一声,要你好好筹备。”
她淡淡“嗯”了一声。
有什么好筹备的?
她的女红不过就是给人缝补衣裳的水平。
这还是因府上苛扣她院中人的月例才练就的本事。
至于绣出什么繁盛图景,却是万万不能的。
她甚至连上好的绣线都没有。
不过宁澧的绣艺却很不错,想来应很是看中这次的宫宴,这次专程来找她,定有事相求。
“你还有什么事吗?”她抬眼看向宁澧。
宁澧垂着头犹豫半天,艰涩开口:“听闻你阿娘给你留有一本《绣谱图说》,已是孤本,可否借与我瞧一瞧?”
刚说罢,她忙补充道:“当然……若你想留着自用也没关系的。”
宁沅知晓宁澧的性子。
她是断不会主动想着来问她求借的。
应当是明薇怕她暗自用功,想着先下手为强。
“你母亲怎么样了?”她轻笑一声问道。
宁澧果然慌张了一瞬:“……已经可以下地走了。”
果然。
不过她在外一向内敛,并不愿意出这个风头,所以借给她也无妨。
她斟酌片刻,道,“你等一等,我去给你找找。”
“谢谢。”宁澧缩了缩脖子。
她进内室翻找了许久,将那本书角已有些打卷的书拿在手中,回头去找宁澧。
可甫一抬眼,便看见了令她窒息的一幕。
此刻,宁澧正好心地替她整理书案,搬走了她压在画纸上的书。
而她推门而入时并未阖了房门,晚风正掀起那张画纸的一角。
纸页飘动着,已然岌岌可危。
她第一次感受到心跳骤停的感觉。
她顿了一顿,足下生风,急声喊了句:“宁澧!”
宁澧吓得猛一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