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不以为然,“求上得中,求中得下。就好比拜师学艺,你是要拜一个半吊子,还是要拜一位名师?”
翠柳撅起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就是好高骛远。”
“你以为人家生意好的就只因为本钱大铺子大声势大?”静临哼了一声,“人家的选址、经营、用人和管理都有门道,怎么就不值得学了?”
“我没说不值得学!”翠柳呛道,“只是说现下应该先学别的小本生意!”
“小本生意?不是贩力气就是卖手艺,咱们有什么?”
“大生意除了力气和手艺还要本钱,咱们更没有!”
俩人坚持己见,彼此都不肯退让,僵持不下之际,便双双都将目光投向银儿,“你说,听谁的?”
银儿心里从来都没有生意经,只觉得这俩人说的都有点道理,可争执的却没有道理——她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何必就这个问题争执不下?大不了今儿去这、明儿去那看不就行了?
“你们俩猜拳吧!”银儿柔柔笑道,“谁赢听谁的,输的也不要恼,明天再听那个的就是了。”
猜拳的结果是,静临胜、翠柳负,于是三个粗布荆钗的姑娘便很显眼地出现在了寸土寸金、繁华喧嚷的棋盘街上。
“天宝阁……是这么念吧?”翠柳伸手做门帘状遮阳,眯起眼睛分辨眼前宏伟阁楼的匾额,一半是赌气,一半是真的怯,“啧啧!这么气派,我可不敢进去,你俩去吧!”
静临得了便宜便不再卖乖,凑过脸去逗翠柳,“官太太还有不敢的?进来吧你!”
“别拽袖子,新绣的花边儿!”
翠柳嘴上嘟嘟囔囔,心里的气儿已经消了七七八八,这会闻听“官太太”这话忽然想到名安……可惜,他是个做生意的。
天宝阁主卖金银首饰和各色古董摆件,平地起楼台三层,连着五间的大铺面全部打通,临街一面饰以大面积的琉璃窗,门却只开了两扇,一扇只能进,另一扇只能出。
静临三个初来乍到,不知这个规矩,便被门口的堂倌给拦下了,客气道:“几位姑娘,烦请您移步,从西门儿进。”
静临好奇,“敢问小哥,这是为何?”
那堂倌十分耐心,笑眯眯解答:“这是东家定下的规矩,西门入,东门出,凭票结账。您进去跟着人流走一回,自然就会明白了。”
静临三个对视一眼,俱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好奇。三人便兴致勃勃地自西门而入——嗬!好壮观的一条柜台!
原来天宝阁内打横设置了一条十几丈宽的一字型琉璃展台,上张同色琉璃灯,虽白日亦明燃烛火,照得琉璃台粲然生辉。
展台内则铺着雪白的狐裘软垫,垫上以各色精美盒奁盛放不同质地的珠宝饰品,每个柜台后都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计,温声软语地为顾客讲解珠宝材质、搭配。
静临三个随着人流,自柜台西侧缓缓向东侧行进,走着走着就发现其中饰品的价格愈来愈低。刚开始时动不动就是几百两黄金的整套头面,可谓天价,快到尽头时,却出现了几文钱一枚的花胜、绒花等物,虽材质普通,做工却很精致,又是在这样华贵的狐裘和托盘之上,便愈发引得人想买几枚,似乎这便宜不占便对不起自己一般。
这里结账也很有趣,若有顾客看上了哪样首饰,自在柜台上领取一枚带着编号的椭圆形玉片即可,到柜台尽头,有一个专门的结账处,只消将手中的玉片递给伙计,伙计便核对其上编号,手脚麻利地去库里取货;货到之后,当场核验、打包,钱货两讫,十分利落高效。
静临咬咬牙,掏出一吊钱,给翠柳和银儿各买了一只珠花,结算后正要走,却被伙计叫住,“几位娘子,你们的玉片忘了拿。”
她这才发现,原来那玉片是附赠的,拿到手中细看,每片上除了编号,另有一个小圆孔。
伙计见她神情便知是新客,因而笑递过一根五彩绳,解释道,“您可以将玉片串起来,下次来店里带着,攒够了数目有折扣。”他一指楼梯旁高挂的宽幅红纸,“具体如何折算,那上面写着,您好好看看,若有不明白的再来吩咐小的。”
经他一解释,静临这才明白,为何方才见到许多妇人腕子上都挂着一串或稀或密的玉串,有的甚至绕了好几道,感情那是老客的凭证!
这下连翠柳也不禁感慨,“这也太会做生意了吧!”
静临仰着脸儿看了那红纸许久,又环视店内四周,柜台、伙计、货物、客人,每一样儿,都想仔仔细细地记在心里。
目光落到楼梯上,她走过去几步,被把守的一个小伙计客气地拦住,“对不住了您,二层不对外开放。”
“是要大主顾才能上去么?”静临问。
那小伙计一笑,默认了她的话。
掌柜的早就教过他们,客分三六九等,可是你不能教人察觉出,你在心里给人家分了三六九等。是以虽则二楼只对大主顾开放,话却不能直说。
这小娘子倒是知趣,是以小伙计不语,只报以一笑。
“那三楼呢?”
静临追问。
小伙计噗嗤一乐,这回没什么不能说的了,“那是我们东家喝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