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清和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姐姐能言善辩,想必已经与姐夫有了交待,若是姐夫真的相信一男一女久处一室仍发乎情、止乎礼,那宝儿便也没什么好说的,此事不提也罢!可是,”冉宝儿说到此处顿住,像是颇为难以启齿,“若只有清和一人也就罢了,她竟然连娘家的表哥、夫家的小叔和大伯都不放过……”
冉宝儿一张脸已经羞得通红,“作为妹妹,于情于理都不该说这样的话,说了于我自己也没半分好处。可您救过我的性命,我便得提醒您一句,娶妻娶贤,我姐姐她却是个水性女子,实非良配。”
“是么?”段不循听完她这番情真意切地剖白终于开了口,忽地凑上前一步,笑道:“我看你倒是颇为贤惠。”
本就凑得很近,这下更是几乎贴面,冉宝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白檀香气,目光落到他腰间缠着的白玉带子上,耳朵不由自主地发起烫来,“姐夫……”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段不循风流在外,冉宝儿早有耳闻,此刻听了这话已是羞得抬不起头了,一颗心在胸腔怦怦乱跳,出口的话都带了颤音,“想必是教养不同的缘故了。”
“非也。”
冉宝儿疑惑抬眸,却见他居高临下地冲自己笑,眼尾上挑,嗓音似有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冉宝儿便着了魔一般,用力垫起脚尖,将耳朵凑了过去。
他的声音带着热气酥酥麻麻地传到她的耳中,紧接着又在她脑中轰然炸响,“因为你丑。”
“你——”
冉宝儿面上一阵青红交加,似是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话,再见这人眨眼间已是面孔黑沉、眸泛冷光,不由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倒退几步,而后强作镇定道:“方才所言句句出于肺腑,姐夫若是不信,自可找人求证,何必出口伤人?”
说着仍不死心,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忠言逆耳,我、我早料到您是这个反应……”
段不循不耐地嗤了一声,“东施效颦,真是令人作呕。”说罢转身而去,宽大的袍袖随步伐荡开,像是在甩着身上的晦气。
冉宝儿气得发疯,忍不住追了几步,在他身后恨恨叫道:“姐夫胸襟宽广,果然非常人所及,还望姐夫能心口如一,宝儿就等着你将她明媒正娶回家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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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不循回去时天已经黑透了,静临正坐在案前圈椅上写着什么,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碧色缂丝圆领袍,头发没有簪,松松地披散在肩后,还没有干透,看起来乌油油的,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秀气,看着有股和平日不一样的温婉气质。
“写什么呢?”
段不循凑过去看,只见那纸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口脂、面脂、玫瑰膏子、花钿等名目,每一项都细心地注明了进价和售价,后面还标了以往卖出的数目。
“成本差不多的东西,单价越高,单个的利润也越高,卖出的数目却越少……肯定存在一个中间数,按这个数进货赚得最多,你帮我看看,我算的对不对?”
段不循凝神看了一会儿,随后笑道,“这是准备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了?”
“嗯,只是铺面还没选好,段大官人若是肯指点一二,小女子就感激不尽了。”
“这就感激不尽了?”段不循摸了摸她的头,将人拉到罗汉榻上坐下,自己却站着,看着她不说话。
“对了,今日怎么样,喜宴上热闹么?”静临心里有点好奇,“你们……有没有闹人家的洞房?”
“很热闹,去的大多是朝廷命官,暖房也很规矩,看着都是妇人,我就没往上凑。”
“那你喝酒了么?”
“没有。”段不循只喝了谢琅敬的那一盏,这么久早就散得没有味道了,是以答得脸不红心不跳,“不信你闻闻。”
说着俯下身来,静临嗅了嗅,果然没有闻到酒气,“这样的大日子你滴酒不沾,他们没有挤兑你么?”
“梦龙倒是说了两句,不过被我三言两语就顶了回去。”
“他说什么了?”
“他说看不出来,我竟是一棵惧内苗子。”??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实在是好笑,静临忍不住噗嗤一下乐出声,“那你怎么回他的?”
“自然是坦然承认了,我说自己已经被你管得服服帖帖,半滴酒都不敢再沾了,否则回家怕是要喂我喝那掺了批霜的戒酒药。”
静临乐不可支,抱住他的腰笑了半晌,方才仰起头,小声道:“谁让你滴酒不沾了,只是别再像从前那样就好了。”
段不循摸摸她的头,“好,我记住了。”
说着却是蹲下身子,将视线与她齐平了,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物什递了过去,“看看喜不喜欢。”
那是一枚鸡心形中空帔坠,两面透雕舞凤纹,顶部挂钩做成卷羽形状,随风舒展,有云托风举的意态,十分工致,看着像是禁中之物,底下钑着四个篆字: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
“遇知音。”段不循目光灼灼,“喜欢么?”
他从前也送过许多首饰给她,没有一样不精致、不贵重,却没有一样如眼前这枚帔坠一般,真的送到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