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三声,县衙的吕主簿登上高台,宣布这夜的妆扮评比正式开始。
静临三个还琢磨规则呢,早有胆大的妇人上台去,落落大方地在灯火下展示起来了。
静临看了一会儿,觉得心痒,问银儿,“你上不上?”
银儿道:“你上我就上。”
静临:“你先上,我跟上。”
翠柳听不下去,埋怨道:“说好了一起的嘛,忸捏作甚!”
静临与银儿齐声:“那你先上!”
翠柳顿时哑火,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
静临暗暗给自己鼓劲,长呼出好几口气,到底也没敢迈出一步。
正天人交战,忽然背后被人轻轻一推,往前踉跄了几步,竟就到了台前。
回头一看,翠柳和银儿正一脸无辜,二人身后却冒出高高大大一人,嘴角正噙着笑,不是段不循还有哪个?
吕主簿看过来,笑眯眯问道:“敢问这位娘子是?”
静临心里矛盾,是回答冉娘子好,还是柳娘子好,台下那手欠的人却又多起嘴来,“冉姑娘”,他这样说,声音还是闲闲凉凉,像是雪花落到皮肤上的触感,毛茸茸的挠人痒痒。
静临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六瓣的晶莹之物便在掌心化了,有生之年,这还是她头一回看到雪呢。
“呀,今年的第一场雪!”
“好兆头!”
“是呀,瑞雪兆丰年呢!”
……
台下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嘈杂的人声喧腾着喜悦,静临听在耳中不觉的吵闹,只觉得欢喜。
北京也挺好,人情有时候也可以像这漫天纷扬的雪花一样,虽凉凉的,却能沁入人心,让人觉得怪好受的。
雪越下越大了,宛平变成了婆娑世界。
静临恍惚看到了几个熟人,头戴幂篱的卢昭容,身边好像跟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是摇惊闺卖绢花的那个妇人?还有柳平,隔着这样璀璨的灯火和晶莹的雪幕,他的脸色依旧铁青,正咬着牙,忿忿地盯着静临。
静临觉着好生解气,有多少人和柳平一样盼着自己不好呢,偏要好给他们看。
她生得妩媚,最会笑得风情万种,这样的笑容轻巧地越过柳平,又极快地拂过段不循的脸,最后落到银儿和翠柳跟前,“上来呀!”
静临小声招呼她们两个。
纷纷雪花轻灵如梦,曲县令亲自公布结果:静临得了个魁首,银儿竟也得了个榜眼,唯有翠柳在台下,毫不掩饰地将嘴撅得老高。
段不循头上、肩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初雪湿软,已将他的衣衫打透了,他不愿意动,怕拂落了雪,也拂落了方才那轻薄又狡猾的微微一笑。
台上那出了风头的小姑娘正装模作样地矜持着,可他还是能一眼就看透,她心中喜欢得紧。
“喜欢就好,”段不循忍不住自得,“她喜欢的,恰好我给得起。”
第25章 雌雄女郎负荆请罪,浪子花魁鸣锣开场
第二日,静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到灶房一看,戚氏果然没有给她留饭,已经回屋里睡起回笼觉了。
静临腰包鼓了,脾气也就大了,将门叩出了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
戚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要死啊!”
人还未曾到门口,呛肺管子的话先到了。
气冲冲将门从里面打开,眼前却是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在晃,戚氏直了半天眼睛,方看到荷包上吊着一只翘着蔻丹的嫩手,那手的主人正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像个骚狐狸。
静临仔细欣赏戚氏的表情变化,花钱看戏一样,不舍得错过一分一秒。直到看够了,方翘起唇角,娇滴滴道:“母亲,我想吃荷叶鸡,你去买只肥的回来蒸,注意些火候,老了可就不好吃了。”
戚氏自然不愿意被她当老妈子使,可财帛能动人心,特别是她这样既穷又懒且没骨头之人的心。没好气将荷包抢到手里,一掂量,皱眉道:“才一两?奖金不是十两吗?”
“母亲的消息还怪灵通的!”静临掩唇笑道,“是叔叔说的吧?昨晚我在台上看到他了,天寒地冻的,只穿了一身单衣,真可怜。剩下的银钱,母亲攒着给叔叔买件新棉衣罢!”
戚氏心里骂了一万句“张狂的小娼妇”,为了银子,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将熊熊燃烧的怒火窝成了只会冒烟的哑碳,干巴巴道:“你那不还剩九两呢!”
“没了。”
“啥?”
“母亲,我给人妆扮插带也不是无本生意,胭脂水粉哪一样不要花银钱?先前去卢娘子家就被人嫌弃了,说我的胭脂色泽太沉,若是新买的,她还能再多赏我点呢!”
戚氏不甘心,“啥胭脂水粉能花九两,你就不会先买几样急缺的,余下的银钱先给家里救急?”
“家里要用的话,就得再去赚喽!”
静临眨眨眼睛,“现下饿得没力气干活,母亲快去弄吃食罢,劳累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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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滋滋地享用了一回荷叶鸡,虽然戚氏做的粗糙了些,为着出了一口恶气,静临也觉得这些日子的亏空都给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