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傅铮站起身,看了眼天色道:“好了,你们阿娘和小妹坐诊也快回来了,我去准备饭菜,你们四人一会儿过来端菜。”
傅锦时随着傅铮的视线也看了眼天,正好是晌午,阳光有些刺眼,她刚要抬手于眼前一遮,一片叶子先她一步挡在了上方。
“阿时,小心晒得眼睛流泪。”傅别遥含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傅锦时眨眨眼,头也不回道:“三哥,你在我旁边呢,我才不怕。”
“哼哼~”傅别遥心情甚是愉悦,“你别以为这样说,就能讨好我,我才不吃你这一套。我这次要最贵的生辰礼物!”
“三哥。”傅锦时闻言,转过身望着傅别遥语重心长道:“咱们有时候要有点自知之明。”
傅别遥本来见傅锦时这样正经的神情,以为她要郑重承诺,结果得来这样一句,“傅锦时,你别仗着我打不过你,你就如此!”他说到这里,稍微一顿,想了个词,“欺负人!”
“谁让你练功偷懒的哈哈哈哈……”傅锦时无情嘲笑道。
两个人就这么说着又闹了起来,傅形辞与傅别云坐在石凳上,面含笑意地望着两人闹。
傅形辞还好,只是嘱咐两人,“小心点,别真的伤到了。”
傅别云就不一样了,她在一旁直接给两人一顿瞎指挥,关键是傅锦时与傅别遥闹的时候根本不带脑子,直接就跟着傅别云的话走,傅别云笑得不行。
然而就在此时,睢陵将军风尘仆仆的入了府。
“傅将军可在?”
傅形辞道:“阿爹在厨房,可是出了什么事?”
睢陵将军扔下一句“互市出事了,夫人与非鸣也在”便朝着厨房而去。
傅锦时脚下陡然一绊,手掌和手肘蹭破了一层。
“没事吧?”傅别遥眼疾手快的扶起她,又赶紧查看她的伤口。
傅锦时只觉得心中一空,“阿娘和非鸣不是去的医馆坐诊吗?怎么会去互市?!”
今日本来是轮到她陪着阿娘去坐诊的,但今日互市要开,她实在想去,非鸣见状,便说她们两人换一下,傅锦时简直爱死她了,于是道:“我下回替你两次,不准说不行。”
“嗯。”
傅铮同睢陵将军一同出来,匆忙交代了四人几句,便走了。
留下的四人此刻满是担忧,傅形辞说:“阿云,你同阿时待在府上,我与阿遥去看看,我总是有些不放心。”
傅锦时刚想说要一起去,傅别遥看出她的想法,捏捏她的手,“别担心,我和大哥会第一时间回来跟你们说情况的。”
傅锦时只觉得另一只手掌心刺痛,不知为何这痛意还传到了心口,她没出声,傅别云说:“你们二人小心些。”
“嗯。”
两人应声离开。
傅锦时下意识去握三哥的右手,却抓了个空。
傅别云见状,走上前握住了傅锦时的手,她这才发觉阿时的手凉的惊人。
“别担心。”
傅锦时很想点头,可她只觉得浑身都冷,好似能将人冻僵的冷。
他们二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等着所有人的消息,可是天都要黑了,也始终没等到父兄,反而等来了惨叫之声。
傅别云道:“我去看看,阿时,在这里等着我。”
傅锦时却一把抓住了傅别云,她问道:“阿姐,你还会回来吗?”
“问的什么傻话。”傅别云笑了一声,摸摸傅锦时的头,“我怎么会丢下你。”
“好,我等你。”傅锦时缓缓松开了手,重复道:“我等你。”
傅锦时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等啊等,等到天彻底黑了,也没等到阿姐回来,她站起身,朝着府外走去。
推开大门,傅锦时看到了外面街道之上的一片狼藉。
她没有停顿,一个人就这样沿着一路的尸首往城门走去。
最后在城门口看到了阿爹断掉的长枪,再往前,是阿爹还有大哥和三哥的头颅,傅锦时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终日的忐忑不安在这一刻瞬间化作了全然的悲伤。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傅锦时跪在地上低低笑了起来,眼中一直噙着的泪顺着脸庞落在了地上。
她甚至没有勇气上前去看一看。
她连欺骗自己都无法继续下去了。
傅锦时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不知道沉默地哭了多久,周遭一片静谧,只有盛夏夜晚微凉的风。
分明不算冷,可她只觉得浑身都要冻僵了,甚至满腔的血腥气压的她呼吸都困难。
忽而,一只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一阵冷香包裹住了她,清冷澄澈地嗓音随之响起。
“别看。”
听到熟悉的声音,傅锦时起先是一怔,紧接着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从看到父兄尸首被那般对待后所压抑住的情绪全然释放出来,理智寸寸崩裂成灰。
她双手覆在褚暄停的手上,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褚暄停半跪在她的身后,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轻声道:“傅锦时,别怕。”
“傅锦时,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