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到了灶房,傅锦时道:“大娘可会做汤面?”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去舀面放进盆里打算和面,傅锦时扫了一眼外头还在弄柴火的君岚,往里靠了靠,而后抬手在面上写了一个字“戎”字。
她此番其实完全是赌一把的心态,她并不能确定老太太是否认字,甚至白面很快塌下去,字形已经看不出来。
可喜的是老太太不仅识字,还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骤然激动地看向傅锦时,眼眶瞬间湿润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但傅锦时明白她想问什么,她在上头写道:“救。”
老太太颤抖着手也在面上写道:“孩子,险。”
傅锦时没想到竟还有孩子能活下来,昨日探查的沉铁卫只探查到这里除了老人其余皆是戎国人,再加上她从进来便没见过一个孩子,她还以为村子里的孩子已经被戎国人……
她写道:“地。”
老太太写:“走。”
傅锦时瞬间懂了她的意思,是先前她让他们走的那个“村前小路”,她几不可见地点头,紧接着她余光瞥到君岚已经往这边走了,她连忙又小声道:“戎人。”
说完,她转身去舀水。
老太太趁着这个时候在面上写道:“三十三。”
君岚走进来时,傅锦时将水倒进了盆里,溅到了老太太身上一些,老太太反应也快,“笨手笨脚。”
傅锦时此番脸色不好看,君岚也知道这老婆子三番四次这般,迟早将人惹恼,于是放下柴火,上前道:“我娘脾气不好,还请贵人见谅,贵人不若先去歇息,我与娘做便是。”
傅锦时借着袖子遮掩擦掉自己手上沾染的白面,而后从一旁拿过四个碗来,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随后当着君岚的面倒出一些褐色粉末放进碗里,尽量缓和着语气道:“劳烦一会儿捞出面来后,往里加些汤水,莫要太烫,免得损了味道。”
说完,她收好瓷瓶,朝灶房外走去。
“她同你说过什么没有?”待到傅锦时离开,君岚一边往面里撒了些药,一边问道。
老太太和面的手一顿,道:“没有。”
“没有最好。”君岚敲了敲盆沿,“嘴严些。”
老太太没应声,君岚望着她道:“别忘了那些孩子。”
老太太在盆中缓缓揉面。
君岚嘴角勾起。
遂州城,州府。
“应司印就不怕也染上疫病?”王举躺在干草堆上,咧嘴笑道。
他的手腕处和脚腕处连着锁链,但因为染了疫病,褚祈年没有安排人对他用刑,身上倒还算干净整洁。
应寒川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游四死了。”
听闻此话,王举脸上的笑容倏然一僵,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应司印在说什么?游四是谁?”
“张庆全为了保全自己,设计了游四。”应寒川说:“起先为了不拖累陆家不牵连你,游四刻意将自己的身份往卫家身上引。”
可游四忘了,那时二殿下还在京中,卫家许多事情二殿下知道的比游四要清楚,游四既然称自己是卫家人,多少也该知晓一些卫家的事情,可他对于二殿下的问题全然无所知,很快便被拆穿了。
再后来游四扛不住药刑,想要求个痛快,便将自己替张庆全做的所有事情供认不讳,连带着自己的身世。
任谁都没想到,游四不叫游四,他叫王游,是王举的第四子,也是陆家派去协助张庆全的,张庆全毕竟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有时候脱不开身,所以便主动同陆家提出送来一个人,陆晔欣然同意,王举为了表忠心,主动送上了自己的第四子。
然而游四表面是协助张庆全,实则是监视,陆家也怕张庆全反水,而张庆全提出此举,恐怕一是为安陆家的心,二则是将来做替死鬼用,便如同先今这般。
“他没抗住药刑,全招了。”应寒川说:“录完口供,画押之后便被杖毙了。”
王举目眦欲裂,忽然暴起,朝着应寒川攻击,应寒川反应极快,手中的绣春刀隔着刀鞘顶在王举的手肘,而后趁他脱力之时,绣春刀向下一别,勾着锁链一转,两人位置瞬间调换,王举被反扣在墙上。
他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你送他入宫,便能想到今日。”应寒川垂眼,声音冷如冰,“净身之痛与杖毙之刑哪个疼?”
“你闭嘴!”王举眼神怨毒,脸色狰狞。
应寒川继续说:“因犯了大罪,按律法,既不能成全全尸,还要扔去乱葬岗。”
“我让你闭嘴!”王举不顾手腕磨出血,咬着牙竭力反抗。
“京城外的乱葬岗你大约不是很清楚,那里有髭狗。”应寒川眼中没有半分温度,“死人半日便能只剩一副白骨。”
王举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去想。
应寒川知道差不多了,没再出声,而是从锁链中抽回了自己的刀,静静地看着王举跌落在地。
这间牢房的窗不大,但此时月亮周遭的云散开些许,便也有银辉洒了进来。
王举遮了遮眼,良久后他哑声问道:“陛下要你问什么?”
他不傻,应寒川的意思明显就是在告诉他,游四的尸首还有挽救的机会,但京城传信之时,显然还不知道他在遂州城做下的事情,如此便能猜到,是陛下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