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多疑的性子,不该如此。
那是为什么呢?
他想做什么?
傅锦时到驿馆时,正见外头站着四名天楚士兵,他们身上的铠甲同攻打邺城的士兵分毫不差,傅锦时心下微微起伏。
“什么人?”见有人靠近,四人中的其中一人横枪挡在前问道。
傅锦时垂在身侧的手微动,即便知道此刻这人不过是按例询问,她还是忍不住心生戾气,比她晚一步来的沉西不动声色的上前挡开那人的枪,拿出令牌,“太子府护卫。”
那人查验后没有问题,将两人放行。
两人沉默地同行了一段路,到了要分开的地方,傅锦时说:“将沉七带走。”
沉西没应声。
傅锦时道:“跟着我,他会死。”
说完,便径直朝着鄢陵公主的院子走去,沉西朝着虚空喊了一声,“沉七。”
沉七从暗处现身,沉西道:“去同殿下回禀一声吧。”
沉七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连廊间。
沉西看着傅锦时离开的方向,微微叹息,这几日注定不会太平,也不知道殿下最后能不能劝得动傅姑娘。
另一边傅锦时刚转过弯,便见鄢陵公主的院子外的守卫倒在地上,她想了想,没从正门走,而是几步上前蹬在墙上从此处翻了进去,直接从这里进入鄢陵公主居所的后院。
没走两步便听见前头传来打斗之声,傅锦时放缓了步子,这里的动静算不上小,然而这里算是一处比较偏的院子,这些声音根本传不到前边去。
听说礼部本来给鄢陵公主安排的是西延行旁边的一处院子,是鄢陵公主以自己喜静为由选了这处。
傅锦时不觉得这是巧合,不过她乐见其成,在这里做事要比在西延行旁边的院子做事方便得多。
她顺着后院的连廊,绕到了前头,见鄢陵公主的护卫正艰难抵挡,有几个已经死了,剩下的已然力不从心,而刺客数量远远多过护卫,她站在连廊尽头冷眼旁观这一幕。
再耗下去,鄢陵公主必死,这场和亲会直接夭折,天楚与大瞿战乱必起。
而这恰巧是傅锦时想看到的。
褚暄停先前跟她说过天楚的太子与公主在大瞿生与死的利害关系,其实即便褚暄停不说她也知道,可比起这些,她更在乎的是报仇。
褚暄停想用两国战乱一起,死的是无辜百姓来困住她,避免她做错事,走歪路,可他不知,从她沿途听无数百姓唾骂傅家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在乎过那些人,更不在乎走的是正路还是歪路。
她起初见永州尸横遍野,满腔痛苦与悲愤,那时想的的确是要造成永州这场人祸的幕后之人付出代价,要对天楚以牙还牙,即便是后来在地牢受刑时,她想的也只是这个,可这种想法截止到她听到无数百姓唾骂傅家,看到京城所有人都想将脏水泼到傅家身上的时候。
她看着帝王无动于衷,看着百姓否认傅家从前所有的功绩。
她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是假的。
永州那些永远无条件就能相信傅家的百姓已经都死了,留下来的这些不是那些会笑着喊她傅姑娘,让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的叔伯们,也不是会见她没有吃饭去端来自己饭菜给她的婆婆们,更不是会在父兄胜仗归来后先关心他们有没有受伤的百姓……
就连帝王即便明知道傅家此次是遭奸人所害都没有想过保傅家,她还奢望什么呢。
从地牢到京城的这一路上,傅锦时想了很多,在太子府中养伤时,也想了很多。
她自小受傅家家国大义思想的熏陶,心中装的自然也是,在经历这一切后,每当心中戾气和恨意翻涌时,她都用这些劝说自己,企图将自己从泥沼中拉出来,可每一次都是仇恨占了上风。
既有对天楚的,也有对幕后之人的,还有对大瞿的,甚至是对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的。
这些百姓不是她要保护的那些,她说服不了自己再去考虑太多。
她只想替傅家讨回公道,不论手段,不计后果。
所以她对褚暄停一直有所保留,她将自己的阴暗包裹在替傅家找回清明和找到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报仇之中,以一个处在劣势地位中的弱者身份从褚暄停那里获取消息。
她知道褚暄停心软,所以故意说一些从前傅家的事借此博取同情,也知道褚暄停欣赏聪明人,所以故意展露自己的聪明。
就像秋狩一事,她不是非要去河岸边煎药的,只不过那里相对于其他几处隐蔽的地方更明显些,更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她知道很多人不会允许她救太子,所以她给他们机会来陷害她,她要做的只有等待麻烦找来而后让自己顺利脱身便可。
届时褚暄停自然能看到她的能力。
但她对褚暄停自始至终展露的都很少,而无论是说出越行简的存在还是阿姐当日只是失踪,都只不过是进一步获取褚暄停信任的手段罢了。
她首先要保证自己与太子的合作,至少在傅家洗清冤屈之前。
她不否认有些时候褚暄停的做法很打动人心,会让她有片刻的动摇,好像就这样相信他,与他安稳的合作,最后顺理成章替傅家洗清冤屈也不错,可很快这些想法就会被她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