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淙淙的曲声在背后响起，夜幕刚刚降临，两人却并肩走出酒吧。
门口的侍应生朝他们微笑告别，对这两位熟客近年来越来越早的离场时间感觉毫不意外。
京城已经到了深秋时节，风意萧瑟，停车场边落了层厚厚枯叶，杨钧之身上烟气重，宋知樾深深皱起眉头，只怕会熏着晚些时候上车的辛愿，要求他散了气味才准上车。
堂堂二十亿票房的新锐导演只能在地上不住跺脚，直到浑身冻透了，才被冷酷无情的宋总允许钻进副驾。
他搓了搓手，拨弄着空调出风口的车载香薰片问：“辛制片这次去WF是参加庆功宴？”
“差不多吧，WF对这部作品认可度很高，宝丽想谈接下来的合作，但是那边高层只认辛愿和阮导的大名，看来成真影业很快就要压过宝丽了。”宋知樾发动汽车，握着方向盘说。
杨钧之饶有兴致：“被老婆的公司压了一头，宋总作何感想？”
车辆驶入主路，宋知樾瞥他一眼，“当然是高兴啊……你知道我的，当年要不是爷爷，我现在要么在当厨子做菜，要么在研究书道。”
“也是。”杨钧之抱起双臂，“老宋，我真心羡慕你啊，华天现在最大的问题也解决了，老婆又能赚钱，三十五岁就躺平等退休……看看我，每天被记者盘问下一部作品什么时候面世啦，什么《昭昭》之后江郎才尽啦，阮导新戏什么时候开拍啦，烦都要烦死了！”
宋知樾抿起唇，淡淡一笑。
“对了，你上次不是跟我打听办婚礼的事吗？”杨钧之坐直了身体，“怎么一直没见你行动？”
宋知樾面色肃然，顿了顿才说，“我不止想给她正式办场婚礼……我还想认真求一次婚，毕竟那晚，只能算权宜之计。”
杨钧之啧了声，“好事儿啊！对了，下周不是要颁年度影视大奖么，我看上面意思，八成花落《明烛天南》，这机会不错，可算你们定情之作，要不你抓紧机会，她一获奖就拿着钻戒鲜花冲上去，当着全球转播的面把这事给办了，凑一个双喜临门呗？”
宋知樾想了想，摇摇头，“那是她的高光时刻，我不能夺走她的光环。”
杨钧之“唔”了声，“也行……那这次颁奖你还去吗？”
宋知樾点点头，“去啊。”
“华天总裁要坐第一排，不能和剧组坐一块了吧。”
宋知樾弯了眉眼，“谁说我以工作身份露面？”
杨钧之“哦”了声，挑起了眉梢。
宋知樾语气淡然：“我和主办方说好了，会作为辛制片的plus one出席。”
杨钧之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好好好，还是你会玩，回头阮导又得教育我了。”
辛制片的plus one笑而不语地将阮导的plus one送回别墅，看了眼时间，距离辛愿航班落地还早，于是不慌不忙地将车开到机场停车场。
在车内处理了一个小时文件，一道拖着行李箱的清丽身影才从出口走了出来。
宋知樾合起笔记本下车，自然而然地接过箱子。
数天没见，他本想给爱人一个紧紧拥抱，奈何后面出来的旅客越来越多，只能按下念头，将她的小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冷吗？”他用温热掌心包住她略微冰凉的指尖。
“有点儿。”辛愿吸了吸鼻子，带着撒娇的语气说，“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宋知樾轻声回答，紧紧抓着她的手，一直到车前才放开，“在飞机上吃得好吗？饿不饿？”
“不好，那些菜都没你做得好吃。”辛愿坐上副驾，摇头道，“加州也是，除了白人饭就是汉堡，名流们快把烟酒当生命体征维持餐了……我好想念咱们大中华美食啊！”
宋知樾将行李箱放好才上车，一面发动汽车，一面认真笑道：“家里有新鲜的螃蟹……”
“不想吃大闸蟹，太麻烦了，剥壳剥半天，吃到嘴里的没几两肉。”辛愿撅了撅嘴。
宋知樾笑起来，语调清越温和，“蟹肉蟹膏蟹黄我已经分好了，炖了蟹黄砂锅粥……”
辛愿的眼睛马上亮起来，“这个好这个好！”
宋知樾心领神会，很快将车驶出机场。
辛愿看着熟悉的街道和夜景，却幽幽叹了口气。
宋知樾关心地问：“怎么了？”
辛愿神情专业严肃起来，“这回参观WF，我见到了海内外影视行业最先进的科技，怎么说呢……我有种感觉，以后的影视内容，会越来越依赖科技进步，但人依然是永恒不变的核心。”
宋知樾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徐徐点头，“继续说。”
辛愿又想了想，“只要能说好人的故事，展现科技进步，就永远不会缺少观众，我对影视行业的未来很有信心，但是这需要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商业机制去支撑好的内容……可是国内观众正版观念不强，现代人的时间又很宝贵，很碎片化，迷你剧和短剧或许能给大家更多选择，让追剧压力没有那么大……我觉得以后迷你剧将会是大势所趋。”
宋知樾对她的定论表示赞同：“这两种内容形态确实符合商业逻辑和观众需求，成真影业的下一步，你想尝试迷你剧？”
辛愿坦然地点点头，靠着椅背说：“但我心有顾忌，尤其是你拍了《昭昭》之后，几大影视公司都纷纷选择去做电影……是不是他们已经看到了电影市场的更多可能，而我才是走偏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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