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没等多久,他虽看不清,却第一时间认出了她的身影。
他几乎下意识就喊出了声,喊出来才知道声音在颤抖,充满了不确定性,害怕她见到他是失望或者冷漠。
奚涓看到他,当场愣住,他也不敢再前进一步。
不过片刻,她朝他跑来,他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
当她扑进他怀里,喃喃说着太好了,他知道她没有责怪他的缺席。大概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责,过来是为了讨个心安。
修泉说完,奚涓摸了摸他的膀子,“你瘦了好多。”
“还好,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刺猬一样,又短又刺,“头发剪得那么短,伤口在哪儿?”
修泉低头展示,在额前上方五公分的样子,被新长出来的头发挡住了。但仍能看见浅淡的,突起的疤痕,像一条躲在皮肤里蜈蚣。
“流了很多血吧?”
“我也不知道,当时已经昏过去了。”
奚涓听了更难受,这伤也是她间接造成的,刚要继续关怀,檀祁打断了她,“行了,别磨磨唧唧废话半天。赶紧走,刚才她们给我打电话,已经发现你不在了。”
“我不准备回去了,他们没权利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檀祁冷笑,“你在这儿说有什么意义?回去说啊,你爸妈好不容易把你盼醒了,一醒就要断绝关系,您可真是大孝子。”
奚涓皱着眉,低声训斥,“你少说两句。”
他冷冷看着他们,神情倨傲且不屑,展示出一种不是你让我闭嘴我才闭嘴,是我懒得搭理你们的超然态度。
奚涓接着跟修泉聊了案子进展,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舆论发酵,检察院重启父亲的案子,当年一些药监局的官员也因疏忽职守被调查。
修泉问:“恐怕我爸也被问过。”
“应该问过,但奚叔叔不是担责人,可能只是例询问话。”
“他要面子,心里肯定不愉快。”
奚涓心想,是他自己当年不作为,这时候还怨上了。可她知道修泉不一样,他为他父亲的所作所为羞愧,要不不会帮她翻案。
她还很清楚一点,修国凛和曾雯不想儿子跟她扯上任何关系,现在案子重启,他们可能更不想沾上边,她在他们眼里历来就是晦气。
她说:“回去跟他们好好说吧,我跟你一起去,我想说清楚了对谁都好。”
“说清楚什么?你没欠他们的。”
她抿唇笑了笑,“只要张海东得到制裁,什么仇怨都不是事。他们帮过,也放弃过,这都是人之常情。”
修泉长长吐出一口气,很疲惫地说:“明天再说吧,现在我没精力跟他们扯。”
“那你在这儿休息,还有一间客卧空着,明天我们一起去,”紧接着她转过头问檀祁,“可以吗?”
檀祁阴阳怪气地笑,“别客气,就把这儿当自己家,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
她给了他一个欣慰的眼神,又问修泉:“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修泉浅笑,“没事,别麻烦。”他这副模样落在奚涓眼里就是招人疼。
“你看你瘦成这样,马无夜草不肥,要养胖就要吃夜宵。”她转头给檀祁指派任务:“那我去收拾客房,你去煮面,煎两个蛋吧。”
檀祁心揪起似的疼了一下,这女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心疼其他男人,丝毫不把他当回事。而他也实在窝囊,想让修泉滚蛋,又怕奚涓也跟着走。他感觉自己已经跟武大郎一样窝囊了,潘金莲偷情张大户,武大郎还得腾地儿。
他不能腾地儿,也不惯着他们,根本不予理睬。
奚涓猜不透他的内心戏,又叮嘱一遍,便转身去客卧收拾。
修泉目送她走进房间,转过头正好对上檀祁玩味的眼神。
檀祁说:“差不多得了,装什么柔弱。我劝你赶紧回去,别搞高中生离家出走这一套,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
修泉反唇相讥:“你做了成年人该做的事吗?你早知道我醒了,还不跟她说,她知道了会怎么想?”
檀祁脸色僵了僵,遂冷笑,“至少我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陪着她,你呢?躺着做完梦,醒过来就想捡现成,你还不如躺着做梦。”
修泉怔住,垂下眼不言语。
他想继续毒舌,让他别在他面前扮演忧郁王子,没用,这路数只能唬唬女人,在他眼来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娘炮
瞥见奚涓出来,忽然意识到修泉手上有他的把柄,也就没再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她走到跟前问:“你怎么还没去煮面?”
檀祁冷着脸说:“他说他不饿。”
奚涓看向修泉,修泉没头没尾地问:“涓涓,你睡哪儿?”
“我就睡你隔壁的客卧。”
“一直住这儿?”
奚涓羞赧一笑,倒不好意思起来,“嗯,多亏了他,要不我现在还在看守所。”
她开始连篇累牍地解释为什么住这里。他心里酸涩不已,解释不是怕他误会,大概是在掩盖着什么。
他不得而知,只知道她那一笑恐怕不仅仅包含了感激。
奚涓接着说:“如果我知道你早醒了,肯定会去找你。他们连檀祁都没说,就是为了防我。”
檀祁心虚了一下,立刻看向修泉,用眼神警告,只要你敢出卖我,我立刻就出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