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尖叫、扑腾,用力地撕扯奶嘴,把喝进嘴里的奶液用舌头顶出来。
鹿絮奋力把他抱在怀里,试图制止他乱踢乱蹬,但结果却是适得其反。
问过服务员,得到意料之中没有母婴室的回答,鹿絮便弯腰找起了婴儿推车下面的储物袋。
然而翻了半天,鹿絮才想起来,前几天把哺乳巾拿出来洗了一回,晒干后好像没有放进储物袋里,她出门的时候也没仔细检查。
但白一泽还在闹着要吃奶,鹿絮急的满头大汗。
他们坐的这个卡座在店的角落里,鹿絮更是坐在墙角,时间还早,没到用餐高峰,除了偶尔经过的服务员,其实没几个人会到这边来,鹿絮便往里挪了挪,对白焰说:
“你帮我挡着点,我直接喂他。”
说着便打算解开外衣。
白焰没动静,鹿絮觉得不对,抬头一看,却发现白焰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在这里喂奶?不合适吧?”
鹿絮还没反应过来,便道:“不然怎么办?回家至少还得十分钟,你觉得他等得到?再说我还想吃火锅呢!”
白焰眉头皱得更紧:“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这么……”
鹿絮烦了:“又没人看着,你帮我挡着点不就行了?”
白焰又道:“这是公共场合,这也太……不然你带着他去卫生间?”
闻言,鹿絮动作顿住了。
她脸色死白地看向白焰,好一会儿才道:“你什么意思?”
白焰没意识到她的怒火,依旧试图讲道理:“这里是公共场合,真的不太合适,而且我也并不希望别人看见——”
砰!
话未说完,鹿絮直接把手边的餐具砸进了锅里。
第3章 Chapter 1.3离婚
红油锅里的油溅出来,落在白焰铅灰色的领带上。
鹿絮手臂也被溅上了一片,油很烫,她却似乎没有感觉。
白一泽在她怀里没被波及,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止住了哭声。
鹿絮红着眼睛死死盯着白焰,语气却轻得很,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不会有人听见她说了些什么。
她说:“白焰,你嫌我丢人是吗?”
白焰一怔,道:“不是,我……”
“是,你多体面,我不修边幅,还准备当众掀衣服喂奶,我给你丢人了。”
白焰无力地叹了口气:“你别这样。”
鹿絮站起来,冷冷道:“你自己怎么不去厕所吃饭呢?”
说罢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她走得很快,刚踏出店门,眼泪就滚了下来。
怀里的白一泽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再度开始尖声大哭。
鹿絮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里往脑子里蹿,眼泪混着鼻涕疯狂地流,怀里的崽子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就这么一路小跑,一路哭,无视路人的侧目,回到了家中。
房子很大,三层叠墅,客厅的地毯是意大利产的,吊灯来自德国,装修方案出自专业的设计工作室,处处透着讲究。
但没有一寸属于鹿絮。
白焰的母亲这两天回老家探亲去了,育儿嫂也有事请假了,房子里只有新风系统轻微的“嗡嗡”声。
鹿絮把白一泽放进他的婴儿床里,并没有给他喂奶,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嚎哭声像隔着一层屏障,传不到她的脑子里去。
她想,自己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呢?不生下他,自己就不用忍受这一年多身体和心理上的痛苦。
不会几个月都出不了门,不会身材走形,不会整天蓬头垢面,更不会丢失羞耻心去当众哺乳。
她又想,自己为什么要和白焰结婚呢?白焰很好,非常好,但他不爱她。
也不是说他爱别人,只是说,白焰这个人,他是不属于爱情的。
爱情是什么东西呢?是疯、是眼泪,是不要脸。这些都是白焰永远都不可能拥有的。
白焰永远理智、永远体面。
于是她继续想,自己为什么要爱上白焰呢?
从高一到如今,从十五岁到三十岁。
白焰给过她回应吗?
是,他给了她婚姻,和她生了孩子,像一对正常的夫妻那样过日子。
但这是她要的回应吗?
或许白焰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维持正常的生活,需要一个人来结婚,生育。
是谁都行,不一定是她鹿絮。
她只是单方面地,追随了他十五年而已。
白一泽哭累了,自己睡着了,他有着明朗的五官,眼睛狭长而深邃,头发末梢还带着一点点自来卷。
都说儿子像妈,可白一泽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像极了白焰,没有一处和鹿絮相似。
就好像鹿絮在白焰的圈子里从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一般,她甚至都没能在两人共同的孩子身上留下痕迹。
鹿絮勾了勾嘴角,心里凄惶地想,看吧,连遗传学都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带着他的基因的孩子,另一半基因来自谁其实根本不重要。
一个月后,鹿絮留下一冰箱的存奶,连带着一叠她整理打印出来的六月龄往后辅食单,把一纸离婚协议书递给了白焰。
她不要她的爱情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白焰按下了-2,鹿絮推着行李箱紧随其后进到电梯,按下了2.
“我送你。”白焰理所当然地伸手摁了两下,取消掉那个“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