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要怎么样才能把今天的相亲结果糊弄过去。
最坏的结果，就是那位海龟哥已经把结果如实反馈给了红娘，让他们知道她在相亲中途不告而别，端着咖啡去泼了前相亲对象。
夏芫仔细在脑子里盘了盘，海龟哥走得早，并没有见到后来她被南舸扛出去，应该不了解两人的关系，最多认为只是认识的朋友。
那就还好。
夏芫舒了口气。
她不可能把南舸供出来的。
赵女士对女婿的要求或许是低得令人发指，但绝不包括一个十九岁刚上大二的大男孩。
所以自然，恋情也只能是地下恋情。
那么问题来了，她要怎么一边进行地下恋情，一边糊弄过赵女士劈头盖脸砸过来的相亲对象呢？
夏芫把额头磕在冰凉的墙壁上，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手机响，夏芫一看，是海龟哥发过来的。
——我仔细想了下，觉得我们还是并不合适，我比较希望我的妻子是一个温顺的女孩，凡事能够以我为重，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觉得夏小姐你个性有些强势，不太适合我。我会和红娘好好说明我们是性格上不能互补，因而不太合适，希望日后我们还是朋友。
夏芫愣了一下，然后失笑。
她忽然想起来，这位海龟哥，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
那就难怪他对妻子是这种要求了。
不过还算绅士，之前夏芫有遇到过抠搜极品，自己委婉表达了不合适之后，他恶人先告状去跟红娘说嫌她空有长相没有文化，和他聊不到一起——夭寿了，夏芫一个985本硕空有长相没有文化，对面那个某某职业技术学院的奇葩男有文化有内涵。
夏芫高高兴兴地跟海龟哥道谢，又把今天的咖啡钱A过去，客客气气地结束了这场相亲，然后长舒一口气，打开了家门。
赵女士还是盘踞在老地方，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夏芫回来了。
“聊得不错？这么晚回来。”
夏芫挤出一个笑：“我们聊好了，都认为性格上不太合适，只能做朋友。”
赵女士眉头用力皱起，一双年轻时候温柔漂亮的桃花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胶原蛋白的流失，变得严厉又刻薄。
当她这样看着夏芫的时候，夏芫会不可遏制地在心里滋生出恐惧来。
赵女士先是低头叭叭打字，不一会儿，她重新抬起头，看向夏芫：“红娘说，男方那边也觉得性格合不来，”她目光蓦地严厉起来，“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说了不合适的话，让对方讨厌了？”
夏芫：“我——”她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
“怎么没有？！”赵女士忽然歇斯底里地站起来，指着夏芫尖利地喊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少说话多微笑，跟随对方的节奏去聊，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夏芫无奈：“我也不可能一味地奉承对方吧？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总要互相迁就才能过得下去嘛！”
“迁就什么？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你马上就三十岁了，别人凭什么迁就你？”
“不用凭什么啊，如果有好感的话，自然——”
“幼稚！”赵女士铿锵有力地下了结论，“婚姻本质上就是各取所需，男人需要什么？需要体面。你的学历，你的长相，你的顺从，这就是他们的体面，我说过多少遍了，你怎么就不在乎？”
夏芫脸色终于绷不住，连恋爱带来的愉悦感也被冲到了脑后。
脑壳一阵阵地发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赵女士开始给她讲婚姻，她的头就开始疼。
夏芫捂着直跳的太阳穴，忽然间就失了控：“男人要体面我就得迎合吗？我是个人又不是个订制机器人，也不是男人豢养的小宠物，我凭什么就得迎合？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啊？嫁不出去必须把自己伪装好了才能坑到冤大头跟我结婚的草包吗？”
“你吼什么？！”赵女士一声厉喝，夏芫条件反射一般站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夏芫心里涌上来一股无力。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所有的争吵不快，最后的落点都是“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可是夏芫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好。
南舸问她自卑什么，她什么都自卑。
因为在她母亲的眼里，她就是这样一个必须靠着曲意逢迎才能赢得男人青睐的废物。
一无是处，百无一用。
最亲近的人如此，叫她怎么才能不自卑。
夏芫哭着回了房间，用五分钟不到的时间把行李收拾好，不顾外面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班往a市的高铁也停了，匆匆逃离了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地方。
站在小区门口，夏芫接到了南舸的视频电话。
“你……这是在哪里？”
南舸本来一脸笑，但看见夏芫这边黑乎乎的背景，立刻皱起了眉。
夏芫努力显得风轻云淡，她还是不适应在别人面前展示脆弱。
“相亲失败，被扫地出门了。”她语气轻松道。
“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夏芫看着南舸沉沉如海的眼神，心里压着的大石头好像被人一把掀起。
南舸挂了视频，最后的画面是他抓起一串钥匙，往门外走。
夏芫笑起来，捏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蹲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