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九点钟的天色,浓得像墨。
苏青攥着冲锋衣的衣角,领口被食物的味道浸染,她推开车门,表示等洗干净再还给他。
陈述尧沉默了两秒说随她。
目送苏青进了小区,陈述尧开着车又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他降下了车窗,冷风呼呼往脸上吹,方向盘上的手指都有些红。他感觉自己最近似乎有些失去控制,每次,每次和她接触,所有器官像是换了主人。
随着她的一句话开心,也随着她的一句话失落。
这么多年,他面对她,总不能做到冷静。
“你考虑事情就不能冷静一点?”
回到家里,陈文斌因为公司的事情,和陈景明再度吵起来。
他无意偷听,只是在经过客厅时隐约捕捉到春芜路、度假村、拆迁等字眼。
“大晚上你又去哪儿?”
“怎么?见女朋友也要报备?”
接着是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陈述尧看了一眼,迈开步子上了楼。
房间里没开灯,静谧而漆黑,陈述尧靠在椅背上,思绪放空。
悠扬的铃声响起,微弱的光亮刺破了黑暗。
陈述尧捞过手机,在看清上面的数字后,挺直了脊背,“喂?”
那边声音有些紧张,“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陈述尧跟着屏住呼吸,他撑着桌角,话还未出口,就听见她紧跟着说,“就是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碰见一只小猫,特别可爱,没忍住多逗了会儿。但是,临走的时候,它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抓着我的,不对,是你的外套不放,撕烂了一块儿……”
她越说越快,也越来越底气不足。
陈述尧反倒舒了口气,他屈过手指解开领口上方的扣子,不自觉放低了声音,“一件衣服而已。”
顿了顿,问:“你人没受伤吧?”
苏青讷讷地摇头,“我没事,衣服我哪天买了新的赔给你。”
陈述尧说不用。说完,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估算着这会儿陈景明应该快到了,于是准备挂断,“不打扰你出门,我先挂了。”
“啊?”
电话那端不轻不重地啊了一声,“我准备洗漱了,出门做什么?”
陈述尧本想问陈景明不是要去找她,想了想又作罢。
“以为你们会去约个会什么的?”
“约屁约,你哥最近忙着工作,我们已经两天都没通过电话了。”她忿忿地扯了下窗帘,“不说了,今天太倒霉了,我先去睡了。”
“好,晚安。”
第9章 9.相反面
苏青睡得并不安稳,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嘴里还含糊着不太连贯的词句。
陈述尧又一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画面不同以往任何一次,格外清晰,也格外真实。
似乎是一个聚会,人很多,那些算不上熟悉的面孔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晃。她喝得有点多,试图撑在桌面的手臂几次滑落。可是依旧有人不依不饶,“嫂子不至于就这么点酒量吧?”
她看了眼不远处接电话的陈景明,后者闻声转头,却并未出言制止,几秒后又重新专注在通话上。苏青刚要端起,手掌就被人覆盖住,冰凉,牢固。
“不好意思,来晚了,自罚一杯。”她抬起眼,看见了风尘仆仆的陈述尧。夜风吹鼓他额前的碎发,整个五官都清晰地展露在她的视线中。
他抽走她手里的酒杯,一口饮尽。
他应该是跑过来的,胸口随着讲话的动作微微起伏。他在她旁边落座,自然地拿起桌面的茶杯,倒满,再自然地递给她,“先喝点茶压压。”
画面一转,来到惊心动魄的火灾现场。
身后是一句盖过一句的惨叫和重物坍塌倒地的轰鸣,他背着她一路穿过滚滚浓烟。
梦里她的意识不太清醒,眼皮沉得像压了一座山,只能凭借胸口的颠簸和耳边越来越重的呼吸去感知。
“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到了。”
浓烟呛进喉咙,苏青想起昨天和温言好不容易抢到的演唱会门票,费力翕动着嘴唇,艰难地发出几个音节,“我还不想死。”
似乎终于跑到了平地处,急救车的鸣笛声在耳边不停地响。双眼也终于能睁开一道缝隙,她首先看见的是他白色衬衫翻卷的领口,以及白皙的脖颈处细密的汗珠。
“不会的。”
一双温热的手揩去了苏青眼角的泪水。
苏青下意识偏了偏头,从脖颈到后背连成一片的酸痛,意识还是昏沉。
蒋玲的声音将她彻底唤醒,“起来吃过药再睡。”
蒋女士手里端着水杯,床头柜前放着一张抽纸,平铺开来,上面是几粒感冒胶囊。
她扶着苏青的肩膀,又在她坐直后往她身后塞过一只枕头。
“水温刚好,快把药吃了。”
室内窗帘拉得严实,几乎一寸光都照不进来。苏青含了一口水,喉咙里像在滚刀片,艰难咽下药片,然后问蒋玲现在是几点。
她上班该要迟到了。
要不怎么说知女莫若母,蒋玲又给她杯子里兑了些热水,严肃道:“给你请过假了,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你说你都多大个人了,我就一天不在家,你就给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蒋玲起身前给她掖了掖被角,叮嘱她一定要注意休息,下午下班要是还没退烧就带她去医院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