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外婆家还是因为陈文斌出差加上家里保姆请假,郑惠欣好言好语说了一晚上,才把陈景明劝来。
上车时陈景明付了两个人的钱,陈述尧心里怀疑了一会儿,但也没多想。当然,年龄和阅历的限制摆在那,他也确实想不到哥哥态度的变化是因为要把他丢掉。
到了目的地,陈述尧却没看见陈景明口中的青色湖水。落在眼前的只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湾,河边很多小朋友卷起裤脚在戏水。
他皱着眉想问陈景明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话还没出口,后者就压着他的肩膀把他往那群小孩方向推,“你去搬开那些石头看看里面有没有螃蟹,太热了,我先去买两瓶水。”
陈景明一去就是三个多小时。头顶的太阳从正中央滑到了西边,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咸蛋黄挂在远处。
河边的小朋友也陆续被家里的大人叫了回去,周围空旷又安静。
陈述尧拖着被水浸透一半的裤子走上岸,又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陈景明把他丢下了。
他有点想掉眼泪,但想起郑惠欣平常总说的哭就是没骨气,又憋了回去。肚子咕咕叫了好几遍,路过的当地居民时不时朝他投来两眼,转瞬又面无表情地走开。
耳边只剩蚊虫的鸣叫,手臂上鼓起大大小小的包。
陈述尧没有坐以待毙,他尝试绕着小镇走了一圈儿,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公交站。
他丧气地扫量着四周。
正准备走回刚刚小河,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叫住了他。
“你是不是迷路了?”
她裤脚也是卷起的,上下颜色深浅不一,有明显的水迹,手上还拎着小小的红色塑料桶。
陈述尧警惕地看着她,皱眉不接话。
女孩似乎很自来熟。完全不在意陈述尧的冷淡,她把红色塑料桶放到一块儿大石头的背面,末了,还不太放心地捡了两片大叶子盖上面。
陈述尧静静观察着她的一顿操作,觉得有些好玩儿。谁会要她那几只螃蟹?
“迷路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她走路还挺快,两人之间的空隙很快消失。女孩双手抱胸,一幅姐姐教育弟弟的口吻,“你不要不好意思说。”
陈述尧最烦这种语气了。
他依旧不想理她,用沉默拒绝了她邀请他去家里坐会儿的提议。
“我爸爸是警察,他可厉害了,州市所有的地方他都知道。肯定能帮你找到回去的路的。”
听到警察两个字,陈述尧表情才有所缓和。他不太确定的重复,“你爸爸真的是警察吗?”
“真的。”
他于是放下防备,跟上她的脚步。走到半道儿,女孩忽然转过头,笑眯眯地跟他做起自我介绍,“我叫苏青,青色的青。你呢?”
女孩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陈述尧不喜欢交朋友,尤其是和不太会有交集的人交朋友。
但在那双清澈的眸子再次投来时,他还是开了口,“陈述尧。”
苏青没有骗人,她爸爸确实是个很厉害的警察。在询问了陈述尧父母姓名和家庭住址后,很快把电话打给了市区的警局。陈述尧坐着警车回到家前,郑惠欣甚至都没意识到他走丢了。
过于久远的记忆,回想时总会定格在一个具体的瞬间。陈述尧记忆定格在那个傍晚,在等待苏爸爸回来之前,苏青跑回客厅,塞进他口袋里的两颗橘子。
她说这是给勇敢小孩的奖励。
陈述尧低头看了眼,口袋沉甸甸的,那两颗橘子从斜口露出,像把阳光放进口袋。
第22章 22.小黄鱼
陈述尧视线从照片上停留许久才挪开。
仔细想想,他与她的种种际遇,似乎总是绕不开陈景明这个人。
那会儿在假山上面,陈景明掐了烟,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又喜欢苏青了?”
耳边有风呼啸而过。
陈述尧静了两秒,这个“又”字代表着中断后的延续,他启唇,“不是。”
陈景明面色缓和些许,他又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听见陈述尧继续说:“我一直喜欢她。”
很喜欢,非常喜欢。
比你喜欢她要多得多。
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打起来,可是常年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的陈总怎么可能是陈述尧的对手。他赢得轻轻松松,看这位哥哥狼狈地指着自己连说几句,“你真行!”
“你可真行啊,苏青!”
蒋玲从厨房出来发现客厅只有陈述尧一个人在,二话没说就去房间把苏青给“抓”了出来。
“客人还在这,你倒好。多大个人了,一点儿礼貌不懂。”
陈述尧试图制止,但是刚张了张嘴,苏青一记眼刀就飞了过来。他又把话吞了回去,反正这笔账已经算到了他头上。
“阿姨你们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陈述尧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让不算宽敞的客厅凭添几分逼仄。
“那我送送你。”
苏青正愁怎么躲过蒋玲的训话,像抓住根救命稻草,只是这根稻草有自己的想法。
“不用。”
车里还残留一丝未散尽的酒味,陈述尧扣上安全带,把车窗合了上去。
他半仰着头,望着漆黑的车顶出神。
今天陈景明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