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讨厌陈述尧吗?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她不是不清楚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来,自己一靠近他就莫名不受控制的心跳源于什么。
因为他是陈景明的弟弟吗?
似乎也不是。苏青不认为自己是个道德感多么强烈的人,何况她对陈述尧的感情变化也是发生在和陈景明分手之后。
越想越想不明白,她完全混乱。
“这很简单啊。”温言这两天正绞劲脑汁想着要怎么提前从南城回到州市,她实在受不了家里的压抑氛围,所以接到苏青的电话的下一秒,她就收拾好行李让司机送自己过来。
此刻咖啡厅几乎没什么人,温言抿了口咖啡,抬头瞄了苏青一眼,继续道:“你只要搞清楚,哦不对,你那个朋友只要搞清楚她因为谁而混乱就可以了。”
苏青搅动的手一顿,“为什么?”
温言极力压制着想要扬起的嘴角,”就是,这很简单啊。因为在意才会思虑过多,那为什么会对一个以前很讨厌的人,甚至身份是自己前男友弟弟的人,产生在意的情绪呢?“
她故意停了两秒,“你真的不明白吗?青青。”
从小学毕业到工作,苏青身边从来没有缺少过示好的人,她也谈过几段恋爱,甚至一向自诩对感情游刃有余。
告别温言,苏青一个人走回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路程不算近,她边走边想事情竟也没感觉到累。公寓里电梯又在维修,她熟练地走去人工通道,沿着台阶一节节往上,在推开安全门时,犹豫的情绪又卷着涌上。苏青手搭在冰凉的把手上,许久未动。
直到,门被人从里拉开。
感应灯灭下去的瞬间,她看见了陈述尧的脸。
目光对视的那一秒,苏青偏过了头,视线落在陈述尧平整的衬衫领口。她想起那次在警局门口,陈述尧撑着伞走出来,和她对立而望,她记忆里存留了画面就是他规整的、永远一丝不苟纽到最上方的扣子。
今天也是一样。
苏青装在口袋里的指节无意识攥紧,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陈述尧出声打断。
“进来,外面冷。”
“你不说我也要进去的。”苏青把门缝推开的更大了些,越过他走进去。
陈述尧竭力维持的几分钟的平静,在身后电子锁滴声响起那瞬,瞬间土崩瓦解。
他没有过多思考,伸出的手臂被夹在了即将合上的门缝间,陈述尧皱了下眉。
苏青显然也被吓到,她眼睛睁得老大,倏地松开手,“你干什么?”
走廊的感应灯亮起,与没开灯的室内分割出明显的界限。陈述尧抿了下唇,沉默的几秒并没有将心里的涌动的情绪平复,他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是平静的,“我们谈谈,好吗?”
他看见她的眼睫眨了眨,目光跟着垂下。
陈述尧在心底无声叹气,“那你听我说,可以吗?”
“昨天的事情,我应该跟你说声抱歉,是我趁人之危。”
“不是的。”苏青出声打断了他,可“不是”之后的话,他并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陈述尧看着她,语速逐渐放缓,“我明白你的犹豫和顾虑,我也完全尊重你的选择。”他顿了顿,冷风穿堂而过,凛冽又强劲,似乎能透过皮肤把血液都染得冰凉,“我只有一个请求,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之前那样。”
哪怕讨厌我也别躲着我。
“我让助理订了下午飞日本的机票,最近几周都不会待在这里,你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和去思考。”
苏青几次张口,最后还是没有把坦白的话说出来。她是可以一小时写出三千字发言稿的新闻工作者,也是可以以一敌百把试图贬低自己的酒徒骂到落荒跑走的“女侠”,可是此刻,面对他,苏青向来引以为傲的语言天赋似乎消失了。
她看着陈述尧的身影消失在安全门的背后,望着空寂的走廊,一时有些无措。
很莫名的一个瞬间,苏青想起那次跟陈景明不欢而散,在马路对面碰见陈述尧的场景。
已经近凌晨,便利店里的职工手撑着下巴在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头顶印着大大都百事可乐 logo 的遮阳伞被风吹得哗啦作响,马路上的车都很少。
她捏着空掉的啤酒易拉罐,忽然无厘头地问了陈述尧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人很任性?”
他问她这个“也”是什么意思?
头顶的白炽灯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晰可见,陈述尧表情里没有好奇也没有嘲讽,很淡。或许是真的被陈景明气到头脑发昏,或许是酒精作祟,又或许是陈述尧这三个字在当时的她眼里,是堪比保险箱还牢固的安全地带。总之,她很放心地说了真话,“因为陈景明就是这么认为我的。”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人们所站在的立场、成长环境、教育经历不同,所葆有的眼光和喜好也不同。我觉得你很好。”陈述尧的声音融在风声里,但落进耳朵,依旧清晰,“你很特别,很有自己的特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不同于之前的熠熠光彩,只是,她那时并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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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尧果然如其所言,很长一段时间隔壁的屋子都安静,悠悠被回来上班的江安接走。
年后第一天上班,苏青在朋友圈刷到了陈述尧发出来的浓雾笼罩着的富士山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