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没什么人，安静的座位上，耳边甚至能听见风吹动窗帘的轻微声响。
叶璇低垂的头抬起来，克制着声音，说，“我从公司离职了。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对我造成了伤害。当然，我也在无意中伤害过你，就算扯平了。”
吴微听着，端起桌面的咖啡，身体往后靠了靠，“可以啊，讨厌我也没事。”
她抿了一口咖啡，无糖，喉咙微微泛苦，“我今天也不是来找你求原谅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真正，不对，是我们真正讨厌的，应该另有其人。”
那个自从事情败露之后再没出现过的缩头乌龟——徐谦。
咖啡杯的热度从手心传导进身体，叶璇音色平缓许多，“你想让我做什么？”
吴微笑了笑，一字一顿，“当然是，让他万劫不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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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收到叶璇的消息还有些不可思议，她甚至疑心对方被人盗了号。拨了个电话过去，听见是熟悉的声音，心才放回肚子里。
“那行，我挂了电话就删掉。”
一连下去折腾了整整两天，苏青整个人都很疲倦。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陈述尧，甚至发布的动态都刻意屏蔽了他。他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公司事务，每晚都睡得很晚，苏青夜里起来喝水，都能看见客厅里的微弱的蓝光。现在这个时间，他人还在国外。
苏青开了瓶酒，整个人喝到微醺后才回房间睡觉。
苏青看见那条新闻推送时，已经是下午。她刚睡醒，眯着眼点开手机，被满屏幕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惊到。
最上方的一条来自温言，她皱着眉拨过去，听到的第一句就是，“青青，你现在还好吗？”
刚睡醒喉咙干涩得难受，苏青掀开被子，走到客厅给自己接了杯水。水声哗哗中，温言以为她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苏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喉咙里的不适被冲淡许多。她清清嗓子，问，“挺好的啊，怎么这么问？”
说话间，微信对话框跳出一条微博分享的链接。标题醒目抓人——
【州市知名记者为博热度私自曝光他人隐私】
这篇文稿发出的时间很微妙，正好在苏青删去公众号上的文章的后半小时。似乎有人算准了她会这么做，早早写好抨击的言论等着将她推向舆论压力的中心。
对方将她删帖的举动归结为心虚。
苏青看了只觉得好笑。
通篇说辞都经不起细敲的稿子，竟然还上了本市当日新闻头条。
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跟温言开起玩笑，说自己好像要火了，让她赶紧说点好话抱紧大腿。
温言实在无语，佩服她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玩笑，“岂止是火了啊，你这都快烧焦了，大明星好了吧？”
苏青点着头，“没事啊，不是有人给我澄清嘛？我看评论区都挺理智的，甚至还有人夸我那篇公众号文笔不错的，多好啊。”
电话那边温言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看转发区。”
苏青放下水杯，依言看过去，脸上的笑意顿消。
是一条采访视频的截图，寥寥几句话，每一句像夹杂着利剑直直戳进她的心脏。
画面里陈景明西装革履地面对记者的采访，表情从容，语气平静，“我不是个把利益看得比感情更重的人，我的上一段感情维持了近五年，我非常爱她。但很可惜，对方与我的观点十分违背。”
短短两句话，暗藏的含义却不言而喻。记者有意追问深挖，陈景明却几次张口又不说一句话，把受害者的形象装了个十成十。
明明最自私的人这会儿却装作最大度，他微微叹气，“但我尊重她的选择。”
这条转发的评论下，公众关注的焦点已经偏离。
平常高举着“女权主义”、“恋爱自由”的人，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一个完全不认识、不了解，仅仅是面对镜头说了几句难辨真伪的深情言论的男人，抱之以最大程度的同情与怜爱。
作为新闻工作者，苏青对这样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她沉默，只是为制造这场舆论的人是自己曾经毫无保留，认真地爱过的人，而感到一丝悲哀。
她也没有消沉太久。
保存好所有证据之后，苏青折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人走到门边又冷静下来。
这样贸贸然去找陈景明，除了能逞一时嘴快，实际攻击性却几乎为零。真正能戳中一个人的痛点的，只能是触碰到对方最看重、最核心的利益。
陈景明最看重的，也不过就是父亲的认可和公司的发展。
苏青坐在电脑前，洋洋洒洒写了近万字，在发送前又犹豫。过去很久的一件事再次跳进脑海里，抖落厚重的尘埃，赤裸着与她再度相见。
苏青闭了闭眼，手指压在删除键上，大段大段的文字顷刻消失不见，页面再度恢复空白。
她不能，不能再次将无辜的人推向未知的深渊。
室内窗帘拉得严实，半点儿光都照不进来。
苏青合上电脑，把整理好的各种图片视频发给律师朋友，“其他的材料不用准备了，你就帮我看看如果告对方造谣诽谤能不能成立吧。”
那边的朋友也是一愣，“可是这样的话，对方付出的代价就会小很多。还是违规施工，造成人员伤亡更……”
朋友的话说到一半顿住，有些不太确定，“你不会是对他心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