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歌台上的人去了又来,左边的声音也渐渐消下去。昏暗里,有人举起麦克风,问:“下一首陈奕迅的《好久不见》,谁要唱?”
陈述尧吞了口酒,从位置上站起来。
很熟悉的歌词,过去四年曾在他的歌单里循环过无数次。
陈述尧盯着面前的屏幕,攥紧麦克风,等前奏结束的空隙,他装作不经意地往角落位置看了一眼,她又找到了新的有趣的话题,笑得身体都忍不住向后倾倒。
他收回视线,歌词正好临近,陈述尧拿近话筒,“我来到,你的城市。”
数九隆冬。
窗户外是漫天飞雪。
一首歌唱完,她也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散场,大家各自拥抱道别,陈述尧抽了支烟回来,发现她还在包厢。女孩披散的长发遮去大半的脸,她正专注地找着什么东西。
陈述尧顿了顿,摁开了手机手电筒。
他走过去,想问她找什么。刚靠近,就听见一声惊叹,“哎呀,原来滚到缝隙里了。”
她擦了擦手机表面的灰,一转头,正好跟陈述尧视线相撞。
一刹那。
陈述尧举着手机的手臂,颤了颤。
“陈述尧?”
他压着不太稳的呼吸,轻轻点头,“好久不见,苏青。”
两人一起从大门出来,外面的雪更大了。苏青眉头蹙紧,扫过面前的一层雪白,问他打算怎么回去。
陈述尧今天没有自己开车。
“这个天可不好打车的。”苏青见他许久没接话,忍不住补充,“可能雪停了会好点,要不我给陈景明打电话,问他现在有没有时间吧?”
陈述尧没说话。
没多会儿又听见她小声嘀咕,“嘶,怎么没人接……”
那会儿在包厢里喝的酒水,好像此刻才彻底挥发掉。陈述尧感觉自己血液里都沁着几分热意,大概是有些醉了,不然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打断她,“不然去对面酒吧坐会儿,等雪停了再走?”
女孩专注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苏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很久没回来了吗?这个情况雪不会那么快停的。”
陈述尧默了默,没再说话。
他低头,给家里的司机拨了通电话。
一直到车子停在苏青她们小区门口,她手里的号码也没有拨通。
下车时,苏青解开安全带,扭头看了陈述尧一眼,“麻烦帮我给陈景明带句话。”
陈述尧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后半句,于是问,“什么话?”
苏青忽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把怒气平分了一部分给他,“你告诉他,我要跟他分手,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陈述尧正琢磨着这句话有几分真实性,苏青就甩甩手,“算了,我要当面找他说。”
她跟司机道了句谢谢,然后“蹭”一下拉开车门跳下去。
陈述尧视线里的红色羽绒服,逐渐凝成了一个小点。周师傅的询问把他从放空中拖了出来,“现在是回去吗?”
陈述尧抿唇,然后点头。
/
晚上陈景明回到家里,陈述尧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从进门起就没有停止的通话铃声,完全干扰了陈述尧翻动纸页的速度。
他无奈合上书本,侧头,看正在喝水的陈景明,“你电话。”
后者丝毫不在意他这句问话,反而悠闲地持着手机走过来,“这次打算待几天?”
铃声销匿了两秒后又响起。
陈景明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陈述尧的回答。他又吞了一口水,摁下接听。
扬声外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从听筒穿出。
“陈景明,你说好今天来接我回去的呢?”
陈景明放下水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怎么了宝贝,刚刚那会儿在开会。”
“那你现在在哪儿?”
“在公司啊,你地址发我,我马上下去。”
陈述尧合上了手中的书,厚重的封页拍打出沉闷的声响。陈景明谎话随口就来,可电话那边的人很快就被哄得没了脾气。笑吟吟地问,那晚上还要不要见面?
“当然。但你别出来了,外面冷,我开车去你家楼下。”
余光扫到沙发上已经空出的位置,陈景明勾起嘴角,“先这样,我一会儿再给你打回去。”
陈述尧踏出的脚步顿住,他停在原地,声音不算大,但确定后面的人可以听清,“她今天等了你很久。”
陈景明不以为意,“是吗?”
他低头,长指摁在屏幕上,删除了一条通话记录。末了,才漫不经心地应道:“那我晚上跟她好好道个歉。”
“陈景明。”陈述尧声音冷下去,大门关闭得严实,室内仅有他们两个人,“恋爱不是这样谈的,如果……”
“如果我不喜欢苏青,就把她让给你?”陈景明打断他,又笑了一下,“但是怎么办呢?我真的还挺喜欢她的,弟弟。”
陈述尧衣袖下的指节松了松,他没有转过头。侧边的落地窗折射着清晰的人影,陈景明此刻的表情,跟小时候他们争夺某个仅有一件的围棋桌,没有多大区别。
他喉结上下轻滚,“没必要加重修辞,我有眼睛。”
陈景明神情一滞,他脸上的笑意顿消,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狠戾与果断,“就算不喜欢。我也会跟她结婚,会一辈子跟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