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见我不在来窃财?”颜九儒听了后心里忒忒跳,“罢了,还有六日就到大都了,下一次靠岸,娘子随我一起下船,我们买多一些吃的。”
“也好。”武宋回答。
上一次武宋打趣颜九儒,这一次颜九儒反过来打趣她:“娘子,我吃醋了。”
“那能怎么办?”武宋不置可否。
“不能怎么办,醋着呗,难不成我还能把人丢到江水里?”颜九儒自嘲一笑,三耸肩膀。
“得了。”武宋笑了笑,那一阵头晕未过,她把颜九儒往旁边一攮,揉着太阳穴去欲去睡一觉。
从苏州到大都,全长近三千余里,船只行走到聊城时,水面平静,无事发生,但行驶到临清时发生了件不好的事儿了。
武宋和颜九儒坐的是民间客运船。
民间的客运船和货运船,往前能够平安抵达大都的屈指可数,往往在路途中会被官府以装载官粮、官物为名,强行征用,又或是名色上搜检,实则取要钱财。
这般刁蹬,致水陆道路涩滞难行,后来朝廷有规,官司不得阻挡刁蹬,违者治罪。
有了朝廷的规定,官府不得已敛了一身官气,不敢光明较著刁蹬船只。
可他们的贪念歹心并未因此而消失,不得阻挡刁蹬,那么他们便假以官船损坏,借机征用民船。
武宋乘坐的客运船安然无恙行驶到临清渡口的时候被当地的官府以此为理由征用了,欲将船上客旅赶下船只。
这般无理,但民怎斗得过为官之人。
船只上的客旅哀怨不已,然而蒙古官兵咄咄逼人,挥棍扯嗓,要人走快一些,不可耽搁了时辰,谁耽搁了,就把谁推进江里自生自灭。
唉,哀怨得不来善待,没准还会被丢进江中,渐渐的,船只上除了步履声,蒙古官兵的呵斥声,就没有别的声音存在了。
就当客旅有序排队乘摆渡小船上岸的时候,岸边有个身穿窄袖长袍,九尺高的汉人,不恶而严,问那群蒙古官兵:“朝廷曾明令官船损坏由所在官府修理,倒是不知这临清的官府,是不是没有收到朝廷下发的文书?”
第81章 捌拾壹·
那几个蒙古官兵见眼前之人是个汉人,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后来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蒋大人,他们忽地反应过来这名汉人的身份了,正是那天文、地理、律历、占卜无不精通的当朝国子监祭酒,领太史院事的蒋尚延。
蒙古官兵一改态度,忙说知道,在蒋尚延开口之前,他们转头对那些要下船的客旅说官船已修理完毕,不需征用民船了,让下了船的客旅赶紧乘坐摆渡小船回大船上。
武宋和颜九儒已经到了岸上,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乘船去大都。
“要不明日再走吧,今日找家客馆住下。”武宋的脸色白了了的,这会儿上船去,没准又会注船,颜九儒不忍她难受,便提议明日再走。
“还是快些去大都吧,早些去,早些回。”今日有做官的当靠山,乘坐的民船才不用被征用,武宋怕明日那些官兵又来寻事儿,耽误了治病。
“娘子身体无大碍吧?”
“嗯,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晓得武宋在担忧什么,颜九儒不再劝阻,定下主意之后,二人到队伍之中去,等着乘坐摆渡小船。
颜喜悦趴在武宋的肩头,一张嘴张着,不转眼将身后的蒋尚延看。
蒋尚延也要乘这艘客运船上大都,他心里有事儿,被一双黑溜溜的眼盯了大半天也不知道,等他发现的时候,那双眼心虚地移开了,然后和抱着她的妇人咬耳朵:“阿娘,我们后面的人和爹爹一样高大呢。”
说是咬耳朵,那声音却没有压住,一字不差被蒋尚延听见了。
颜喜悦咬耳朵的时候余光不安分,总往他身上溜,以为痕迹不重,谁知那点小心思被看了个清楚。
他觉得有趣,眉眼柔柔,笑了一声。
“抱、抱歉,大人别在意。”颜喜悦的声音实在是大,武宋闹了个脸红,茫然无措,转过身和身后人解释,“小女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在船上闷了几日,什么事儿都觉得稀奇。”
“我知道。”蒋尚延摇头再次一笑,“很可爱的茶茶,比我的孩儿可爱许多。”
说起自己的孩儿时,他的脸色变了几变,辞色稍有些冷淡了。
“大人也有孩子吗?”武宋不知怎么接话,但又怕气氛死僵,想到什么便就问什么了,“今年几岁了?是茶茶还是郎君?”
见问,蒋尚延做出思考之状,想了好久才做出回答:“嗯,有一个,今年应该是五岁了吧,是个小郎君。”
闻言,颜九儒皱起了眉头,久久不展。应该?一个父亲怎会说出如此模糊的言语,倒像是个和孩子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人一般。
颜九儒有此疑惑,武宋也是如此。
就在二人疑惑之际,蒋尚延轻声解释:“他不在我身边,一年到头就只能见几面,父不似父,子不类子了。”
其中的难言之隐蒋尚延未多说半个字,顿了一下后反问武宋:“茶茶今年几岁了?我瞧着才三四岁的模样,但是话说得很是伶俐。”
“其实她已经六岁了。”武宋把颜喜悦正抱过来,“因为生病,所以个头娇小。”
颜喜悦被包裹得严实,只露了半张脸,眉眼也只能看到一半,虽然只能看到一半,但不难知道那是一双格外漂亮的眉眼,引发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蒋尚延看了好几眼,越看心里头越是难过,浸在了回忆中,半天没有接武宋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