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虽然不是真正的绳子,但也无妨,颜九儒小跳着来到窗边,眼神犀利,丈量好高度以后,稍稍退了两步,然后背上的皮肉发紧,前爪抬起,一跃而过,身子灵活如闪电,优雅又雄浑……
如果落地的时候也是这般优雅自得,那这一次跳跃定叫人惊叹不已。
或是因为脑子迷糊思考缓慢,也或是因为爪子发肿不能踩地,颜九儒落地时没站稳,脸先着地,在地上摔成了睡汉了。
有些可怜,但武宋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噗嗤……”
才笑一声,武宋想起颜九儒是一只心灵容易受伤的老虎,她狠掐了一下股肉,突来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想笑也笑不出来了:“你没事吧?”
边问边翻窗而出。
“不疼。”颜九儒自知伤了脸,偷做起儿女羞态,假装从容从地上爬起来,假装不紧不慢甩去身上的雪,又漫不经心将在雪地上摔出的深深拖痕,用爪子轻轻擦去了。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直背对着武宋。
不知情的人大抵会觉得这道虎影孤傲清冷,似雪中的松柏,但这道虎影落在武宋的眼中,不过是腼腆忸怩的,那头缩到自个儿腔子里去,哪里是孤傲清冷的呵。
“走吧。”武宋不敢再笑了,拍拍颜九儒的背,“吃草去。”
颜九儒拐了方向,蹭着武宋的腿走,寻到了草药生长之处仍不舍分离,非要武宋靠着自己才肯低头吃。
这会儿他也不嫌弃草药上有冰雪了,一口一株草药,嚼烂了就往肚子吞咽。
武宋手掌端着脸,静静看着颜九儒津津有味地吃着草药,看累了,随手摘下他所吃的草药来看。
手里的草药形状和桃子似的,掐出来的汁液有一股鱼腥之味,武宋嘿记草药的形状的和味道,以后颜九儒再生病的话她可以采些回来,不用再牵着只大老虎出门了。
她可不想再伺候这只大老虎了。
颜九儒在外头吃草的时候,颜喜悦精神抖擞趴在窗边看,边看边摸着脖颈:“啊,爹爹身份败露了,那我什么时候和阿娘坦白呢……我也想让阿娘牵着我出门,看着好威风呢,嘿嘿。”
……
次日颜九儒醒来,身上的热已经退了,精神大好,就是背部、脸颊还有脖颈处有些疼。
武宋满脸倦色,还在梦中沉睡,他下榻无声无息伸了个懒腰,活络好腰骨后转去看颜喜悦。
颜喜悦却不在榻里,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颜九儒想她是去找萧淮时了,穿上衣服后便也出门去。
一出门,他就看到颜喜悦一个人蹲在天井下,身上穿着那件从桃花坞里带来的斗篷,手里拿着根草在逗落梅。
落梅半睡半醒,只偶尔抬个爪子给个回应。
“喜悦。”颜九儒走过去,“怎么起得这般早。”
一开口说话,他发现喉咙也有些哑涩疼痛了。
他用力咳嗽一声,扫去喉间的哑涩。
颜喜悦没情没绪和颜九儒问了声好:“爹爹早呀。”
“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这么没精神的。”颜喜悦蔫得和打了霜的瓜似的,和昨日判若两人,能让她如此没精神,颜九儒只能想到她是身子不舒服。
“不是呀。”颜喜悦头摇似拨浪鼓,“没有不舒服。”
“那是肚子饿了吗?”不等颜喜悦回答,颜九儒就将人抱了起来,步子一迈,往厨房里走。
怀里抱着个人,腰背的疼痛更明显了,这点疼痛尚能忍,他便没有在意。
颜喜悦两手紧紧抱住颜九儒那截有一圈红痕的脖颈,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些话在嘴边徘徊不出。
颜九儒偏头看了颜喜悦一眼:“是有什么事想和爹爹说吗?”
“嗯。”颜喜悦眉间露出嫩气,圆溜溜的眼珠子溜来溜去的。
“那便说吧。”颜九儒笑道。
颜喜悦低眼思考了一会儿后,心慌自汗,竖起一只手掌,靠在唇边,和颜九儒咬耳朵:
“爹爹,你昨日和阿娘坦白从宽了。”
“爹爹要阿娘牵着出门吃草,不牵着就在地上翻肚皮撒娇。”
“阿娘不得已牵着爹爹出门,爹爹跳窗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脸着地了。”
“吃了草药,爹爹发癫,不肯回来睡觉,阿娘快把手里的衣服扯烂了,爹爹都不肯走一步。”
“不回家也罢,爹爹还要驮着阿娘去散步……那雪飘得都看不清路了。”
“但这也罢了,爹爹生着病,驮着阿娘,路根本一点走不稳当,害得阿娘摔到了地上,吃了一嘴的冰雪,差些就因涉风雪感寒了。”
“回了屋子里后,阿娘嫌爹爹身上脏兮兮,叫爹爹变成人形来,这样好擦拭,爹爹死活不肯,阿娘无奈,累得腰酸背痛才帮爹爹擦干净身上。爹爹的虎形和一座小山那样大啊......到了睡觉的时候,爹爹也不肯变成人形,一身毛茸茸非要钻到阿娘怀里睡……”
“昨日的阿娘被爹爹折磨得精神漏豆了,怨气比惨死的人还大呢,总之是可气可气的,心里是恨死了老虎,阿娘说今日起来后要当一回武松,把老虎活生生打死。”
说到这儿,她心头微跳,眼睛眨一下,弄出些委屈和害怕来:
“啊,怎么办啊,我也是老虎呢……我不想被阿娘打死呀,爹爹,你可别和阿娘说我也是老虎了。”
第10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