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尚延不是武官,身上不应当有火药味才是,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颜喜悦在颜九儒身边待了一会儿后便去亲近蒋尚延,她在蒋尚延面前和没了骨头一样,只想往他怀里扑去:“蒋叔叔,你什么时候也来苏州?”
见人就扑,倒是有些虎性,武宋本想薄责一番颜喜悦无礼,但见蒋尚延眉眼柔柔,想来不介意颜喜悦的扑闹,便闭上嘴不去做一个扫兴之人。
颜喜悦扑过来的那瞬间蒋尚延的眉宇间可见一点喜色,双臂稳稳接住她后想了一会儿:“很快吧,十天半个月后我就会去了。”
“真的?”颜喜悦在蒋尚延怀里乐得扭股儿糖似,每回见到蒋尚延她总忍不住想靠近,靠近时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又会忍不住想和他扯娇,“那到时候来桃花坞吧,我住在桃花坞里,桃花坞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到时候我请你吃,带你去逛园林,那个时候腊梅开得正好,还有不少货郎会调百戏。”
见到颜喜悦烂漫,说着天真话的样子,蒋尚延舌上越发苦涩,神情慢慢地清醒了:“好。”
颜九儒有些吃味地看着颜喜悦和亲爹爹相处如此亲密,看着相处和谐的父女他眼睛发热,不禁在想,如果蒋尚延主动和颜喜悦相认,并且要留住颜喜悦,那颜喜悦会不会留下来呢?
留下来,会不会被别的孩子欺负?
可是颜喜悦不是他唯一的孩子。
被别的孩子欺负了,亲爹爹会帮她讨回公道吗?
如果不帮她讨回公道,她会不会躲起来流泪?
颜九儒想到这儿难受得淌下一身大汗,把头埋进胸腔里,嘤嘤啜泣起来。
他这只顺拐虎可受不住颜喜悦受委屈的。
“……”武宋一脸嫌弃,迷了攒儿,好端端的,一只大老虎哭什么。
……
蒋尚延和颜喜悦说了好些话,将到正午时他才要离开。
离开前他和武宋说道:“船票我来买?明日你们直接去码头就好。”
武宋摆手拒绝,解释道:“不劳烦蒋大人了,我明日自己去买,后日再走。明日还得和萧家人好好道别,要不然这般走了,实在失礼。”
“也好。”蒋尚延摸了摸站在身边的颜喜悦,温柔笑道,“要一路顺风,喜悦。”
说完,抬脚就走。
远去的背影有些落寞,颜喜悦心头莫名一酸,总觉得之后再也见不到蒋尚延了,她忽跑上去伸手扯了他的袖子,小心翼翼问:“后日蒋叔叔会来码头吗?”
码头人多眼杂,蒋尚延不想在那些地方和颜喜悦有过多的交流,所以他不会去,去了也只会躲在一处地方偷偷目送,但他嘴上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宛转回道:“得闲的话我就去。”
“蒋叔叔。”颜喜悦手忙脚乱,卷起一折袖子,将手腕上戴着的小鲤鱼解开,“这个暂寄蒋叔叔这处,等蒋叔叔到了苏州再还给我。”
蒋尚延看了好一会儿后才伸手去拿。
小鲤鱼上残留着颜喜悦的温热,攥在手心里,蒋尚延的心里柔软得几要塌陷了一块:“好。”
“桃花坞。”颜喜悦腮颊鼓起,眼睛闪闪有光,重复一句,“我在桃花坞里,桃花坞的人都认识我,蒋叔叔到了桃花坞,随听随听就能知道我住在何处的,我很喜欢这个小鲤鱼,蒋叔叔一定要带到苏州来还给我。”
“好,我记住了。”蒋尚延也从袖内掏出一样东西,塞到颜喜悦手中,“这个给你,你回了苏州再拆开。”
第142章
蒋尚延离开的当天,晚上,武宋和颜喜悦宿在了山洞里。
颜喜悦睡得不安稳,不知是做了什么恶梦,嘴里喃喃呐呐,断断续续说着梦话。
颜九儒的伤势好转,次日变成人形,稍加为容一番便是个精神开爽之人,脸颊上得了些颜色儿,全不见了病态病气。
他跟着武宋下山,武宋去萧淮时家中收拾行李以及和王氏道别,他则带着颜喜悦去找那位回回医拿些善后药,顺道去码头买明日回苏州的船票。
拿了善后药、买了船票后,颜九儒在回萧家的路上路过一家澡堂子。
澡堂子里的吆喝声让他顿时走不动道儿了。
在阴冷的山洞睡了几日,身上的泥尘都快尺一般厚了,毛发也油光光打成绺,在船上那水是珍贵稀缺之物,擦身子麻烦,更别说洗身,而在萧家里洗身忒麻烦人,不如花上几个汤钱洗个快活的澡,让身子从头到脚清爽起来。
只洗澡是五个汤钱,只挠背梳头是三个钱,若要做个全套,加上修脚、修面、剃头等等就要十九个钱了。
世间财难得,颜九儒觉得贵,只要了梳头和挠背。
头发干净了,人也更轻松些。
苏州没有澡堂子,第一次来澡堂子的颜喜悦如何都不肯进汤池里洗澡,倒不是怕水怕洗澡,而是因进了汤池后身边没有相识的人了,这般洗着澡心里十分不安,自己就好像一只随时待宰的猪仔。
“那爹爹先去洗,洗完让阿娘带喜悦来澡堂子洗好不好?”颜九儒实在受不住身上的黏糊与肮脏,受寒风一吹,一股酸臭味直冲进鼻腔子里来,他打算自己先洗干净身,再回萧家让武宋带着颜喜悦来澡堂子。
“嗯!”有阿娘陪着洗,颜喜悦不再抗拒,用力地点点头。
可自己去洗澡了,颜喜悦叫何人看管着?
澡堂子虽有管混堂的人,但颜九儒哪里放心把个粉团成的可爱孩儿交与一个陌生人看,只怕看着看着,孩儿就不见了踪影,被人牙子给拐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