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怎么他说的话自己都听不懂呢……
武宋远远看到有个小郎君牵着颜喜悦回来,心里惊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但那位小郎君把人牵到她跟前,说:“武娘子,她没有受伤。”
“你认识我?”武宋打量眼前人,八九岁的小郎君,个头长得好,略低着头也比颜喜悦高了许多,说话的腔子纯净,听口音不像个苏州人,倒是和秦家兄妹的口音有些相似,她猜测,这位小郎君也是从大都里来的。
“嗯。”秦淮时点了两下头,“我舅舅叫刘奎,舅舅说武娘子是个好人,我也觉得武娘子是个好人。”
“原来如此。”武宋恍然,恍过后脸蛋就红了,她暗道自己脸皮太薄了一些,被个孩儿夸奖也觉得羞涩。
萧淮时把颜喜悦送回来以后没有逗留太久,自报家门,通了姓名,便和颜喜悦说道:“我们以后就是善知识了,下次给你带饽饽吃!”
说完行上一礼后离开。
礼数得体,行步悠然,几个动作几句话,就能看出他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人。他叫萧淮时,刘奎的外甥,武宋嘿记他的名字,转而问颜喜悦:“喜悦和他认识的?是你的新朋友吗?”
颜喜悦还在记“萧淮时”三个字,见问,呆腾腾地点头又摇头,摇头又点头:“不认识,但也算认识,阿娘,他就是给我送冰糖葫芦的人。”
“原来是他啊,你怎么不早说。”武宋的眼睛忽闪忽闪,笑了。
一笑,两腮一对梨窝儿出现,她语调平缓轻柔继续问:“今天他怎么牵着你回来了?”
说到这个颜喜悦眼睛一热,带着哭腔说:“他说刚刚许家人想要抓我,抓了我后威胁爹爹,他怕我被抓走,就送我回来了。”
说着,清涕欲流,她吸溜一下鼻头,面容忧愁:“阿娘,许家人是不是想要爹爹的命啊,我们又没有财……”
“这是真的吗?”武宋闻言色变,走出铺子,眼内射出冷酷的寒光左四顾一番,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物,不由松了口气。
“嗯,真的吧。”颜喜悦歪着头回忆了一下,“我也看见了一些怪怪的人影随在我身后。”
武宋没想过许家人,庚齿大的还是庚齿小的,竟都如此卑鄙无耻,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欺负人,一想到颜喜悦变成了一个香饽饽,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直到颜九儒来了铺子,才稍有些血色。
颜喜悦不敢独自出门了,虽她想去寻猫儿,可她怕被抓走,被萧淮时牵回铺子后默默坐到角落里写顺朱儿。
武宋买了油果儿给她吃,她边吃边写,吃完脖颈就低垂着不伸,全神贯注将陌生到红字描黑,颜九儒来了铺子都没有察觉到。
等她发现颜九儒的身影时,已是一刻以后。
写了近半个时辰的顺朱儿,十分伤损精神,她感到困倦,投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以后闭眼沉睡。
颜九儒从武宋口中知道了午时的事后面墙沉思,嘴角的弧度略弯,但眼里生起的寒意让深沉的眼变得诡异扭曲,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在听到一声爹爹后才恢复寻常清爽的神情。
武宋喂饱无家可归的毛孩儿,才打叠精神和颜九儒一起回家。
有颜九儒在身边,她感到安心,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时辰,安心以后,看人看物时有重影,好不容易逼回去的眼泪没一会儿又因着心里的伤心和无奈遮了眼眸。
颜九儒心情沉重,握紧武宋的手不言不语,昨日还厌恶人血的腥,今日便有些想念了。
虽然腥恶,但能让人心里感到痛快。
他还有些怀念骨头在齿内碎开时脆爽的声音,他想啊,一个人年纪再大,骨头被咬碎时也会发出脆爽的声音。
快到家时,颜九儒鼻尖里嗅到了陌生的味道,家里有不速之客,满是不祥的气息,他停下脚步,将熟睡的颜喜悦交道武宋手上:“娘子,你带喜悦先去鹅婆婆那儿吧。”
“怎么了?”武宋接过颜喜悦,眼神中充满了茫然。
颜九儒柔和而恬静的目光望着她,泥中隐讽地说:“嗯……感觉家里有贼,我先去看看。”
目光柔和,眉眼格外撩人,武宋心弦一动,做不出声究问,从温柔中逃脱出来后,她抱着颜喜悦去了鹅婆婆的家中。
武宋一走,颜九儒的温柔不再有,徐徐地走进家中。
“只有颜先生一人回来了,倒也罢。”许万全似是等了好长一段时候了,眉头紧锁不展,显示出他的不满和烦躁。
家里除了许万全,家里还有好几个人,有桃花坞的社长陈百生,有府衙的胡县令巡检,还有徭役征调的士兵。这些士兵其实就是弓手,颜九儒看视的目光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厌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股肉,说:“相次下番的时辰了,不知官爷们玉趾降临,有何贵干?”
“我想颜先生是觉得我的面子不够,故而不肯相救我的孙儿。”许万全沦敦着大肚子走到颜九儒的面前,“我今儿便把胡县令请来了,不知颜先生愿不愿意帮个忙?”
借官府人的气势来威胁,颜九儒冷笑一声:“若我说不呢?你们是要寻个风流罪过往我头上扣吗?”
说着顿了顿,语气骤冷:“还是说要对我娘子和孩儿扣个风流罪过?”
第47章 肆拾柒·立字据救许小郎 人虎寿数不相同
许万全但笑不对,见不是话头,胡县令脸上的笑容也是淡淡的,他看了一眼微动怒意的颜九儒,说道:“我刚来桃花坞的那一年,颜先生可是好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