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势弱，恶从胆边生的学生们纷纷围上前来，一张张苍白的脸就如同批量印刷的黑白照片，僵硬而又麻木，但他们眼底蕴藏的情绪却犹如实质，像是一把能够燎原的火焰，被引燃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稚嫩的拳脚落在了监考老师的脸上，虽然看起来毫无威慑力，但在场总共有四十多个学生，再微弱的力量聚集一起后，都会变得极为可怖。他的脸上很快就染上了一层斑驳的血痕，像是在霜雪之中伸展出来的红梅，透出一种妖冶奇异的美感。
监考老师挣扎的幅度变得越来越微弱，但学生们的动作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白寻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气，对于这场闹剧并不感兴趣，她转头看向正在奋笔疾书的穆尔等人，一脸不悦道：“你们几个，怎么也不帮帮我？怎么像个木头似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嗯？”白寻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看向位于自己身后的阿斯兰。
阿斯兰现在的状态和之前那些学生们非常相似，他完全沉浸在了这场考试之中，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阿斯兰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试卷，鼻尖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第二十四题：新学期，我转到了一所新的学校，这个学校很奇怪，有很多限制条例，比如宵禁这一项。老师以及宿舍阿姨都曾多次强调，一定要在晚上十点之前回来。
不过我们一直没有把这些规则当回事，直至期中考试前夕，这几天，小王等人一直在图书馆里复习功课，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
“我要回去了。”小王站起身来收拾课本。
虽然嘴上说，不在意学校的规定，但当他真的面临这个情况时，他还是感到了几分害怕，向来遵纪守法的他选择赶在十点之前回到宿舍，而他的室友则表示要继续留在图书馆里学习。
劝说无果后，小王只能自己一人回到宿舍，然而十一点过去了，十二点过去了，室友依然没有回来。
今晚估计不回来了吧？
小王爬上床铺，打算睡觉，可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极为怪异的响动。
“砰！砰！”似是有什么东西再砸门。
“谁啊？”小王喊道。
如果是室友的话，直接进来就好了。
然而门外的人没有回话，只是不停地敲门。
小王感到心里发毛，他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下来，小心翼翼地凑到门边，透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景象。
外面一片漆黑，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估计是谁的恶作剧吧？小王重新躺在床上，不这次，敲门声再也没有响起。又困又累的他很快陷入梦乡，然而第二天醒来，却传来了室友的死讯……
题目不难，但题干却非常长，试卷上的文字就像是不断爬行的蚂蚁，好像要钻入到他的大脑中，一点点的吸食他的脑髓。
“滴答。”鼻尖上的汗珠滚落到试卷上，很快就晕出神色的湿痕，阿斯兰握着手中的羽毛笔，身体不断地颤动着，眼下他已经已经无法看清试卷上的题目，只能匆忙写下一个不知所云的答案。
快点结束这场考试，快点结束这场折磨吧。
他在心中祈祷。
或许是他的祈祷起了效果，试卷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只写着一个问题。
“请证明你现在依然是人类。”
第164章 无限列车（16）
阿斯兰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眼前的景象也似是蒙上了一层缥缈的雾霭，目光触及之处，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尽管他已经无法看清试卷， 但最后一道题目却如同跗骨之疽， 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请证明你现在依然是人类。
这明明是道简单到让人发笑的题目。
但阿斯兰却无法做出回答， 手中的羽毛笔似是能够感受到他此刻的彷徨和不安， 随着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着。
我是人类， 这点根本无需证明。阿斯兰很想这样写， 然而他的笔尖却一直停留在试卷的空白处， 鲜红色的墨汁慢慢化开， 很快就周围都晕染上了一层鲜红。
触目惊心的血色映入阿斯兰的眼中， 他颤抖着写下一行文字。
我是人类， 我的父母……
等一下， 我的父母也是人类吗？
在这一刻， 阿斯兰忽然陷入到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如果想要证明他是人类， 那他首先要证明自己的父母也是人类， 这样追溯下去， 岂不是永远没有尽头？
而且他的父母真的是人类吗？明明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 但在此刻，他却忽然产生了这种极为荒谬的想法。
阿斯兰将这行话划掉， 又开始写下新的一行文字。
人类有两个耳朵、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不对，哺乳动物也是这样，他这样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阿斯兰又开始另起一行。
人类是有理智的……
然而这行话还没有写完， 试卷上却忽然浮现出一行鲜红的文字。
你确定你现在是理智的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阿斯兰陷入了莫大的困惑和恐慌之中，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眼睛、鼻子、嘴巴、皮肤，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变化，但比起之前好像又有了些许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