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穗了解谢梁礼,比以前更了解,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
逃到澳洲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国。
她痛苦厌世,颓废买醉,但她心里强烈的念头从来没有消失。
并且,她做到了,现在她就站在这里。
看着谢梁礼表情里因为害怕失去而转瞬即逝的失魂落魄,她脑中的认知从没有如此清楚:
她已经回来了。
谢梁礼听见方雪穗的话,嘴角的笑僵住。
他的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在当年他们决裂之际,方雪穗的眼里也流露出这种隐形的鄙夷。
方雪穗瞧不起他呢。
他曾经用他的财富拴住方雪穗,可当她明白财富背后的危险和肮脏后,她偶尔会露出某些无法言说的表情。
木偶娃娃只有面对鲜活的人类,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可是有一天,人类不再贪念木偶娃娃的精致和昂贵,反而厌弃它的麻木和身不由己。
他伸手蒙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抱住她,极力忍耐痛苦一般,在她耳边柔声低喃:
“阿雪,不要这样看我,求你。”
第35章 万事小心
方雪穗没有回应他的请求, 只是推开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累了,现在要睡觉, 你非要呆在这儿的话,去睡沙发。”
谢梁礼亲了她一口:“我睡沙发,明早给你做早饭。”
然后第二天早上,方雪穗便看到了穿着hello kitty围裙, 在厨房走来走去的男人。
他没穿上衣, 围裙明显小了,将紧实的肌肉勒出痕迹。
或许是昨晚被方雪穗怼了, 下身老老实实套上了一条宽松的休闲裤。
厨房对于他来说太小,长腿一迈便能从一头走到另一头。
方雪穗习惯性地往自动饮水机走,给自己灌了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
谢梁礼能做出什么像样的早饭,他甚至分不清糖和盐。
方雪穗往厨房的垃圾桶撇了眼, 里面已经有至少十个煎坏了的鸡蛋残骸, 她甚至不想用鸡蛋来形容它们, 因为几乎每一个鸡蛋都被糟蹋得黑糊糊的,像一片惨不忍睹的焦土。
谢梁礼见她起床, 端来一个白瓷盘子,上面的煎鸡蛋总算看不见焦黑的颜色, 这应该是他煎出来的最好战绩。
只可惜, 鸡蛋外边一圈儿焦黄, 内里却是生的, 完全没熟,方雪穗觉得人能把鸡蛋煎成这个样子, 鸡都后悔把这个蛋生出来。
她甚至没有兴趣拿起叉子戳一下盘子里的杰作,而是径直绕过谢梁礼, 熟练地往电炖锅里倒入一小杯杂粮预约十分钟煮粥。
然后她打开冰箱,拿出两枚真空包装的咸鸭蛋,敲壳后放入碗内,流油的蛋黄滋滋往外冒,颜**人,散发出微咸的香味。
谢梁礼把煎鸡蛋的盘子放在餐桌上,神情乖巧地看着方雪穗行云流水的动作。
方雪穗将煮好的杂粮粥盛出一小碗,端着咸鸭蛋,再次绕过谢梁礼,坐到餐桌旁,自顾自地享用早餐。
谢梁礼眨了眨眼,学着方雪穗的动作盛一碗粥,打开冰箱,拿出一个咸鸭蛋:
“这是什么,怎么吃?”
他不认识咸鸭蛋,闻到咸咸的味道,像是有腥味的海鲜,是他最不喜欢的那一类。
方雪穗专注地刷着手机上的娱乐新闻,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剧组的演员安排到新出的一档综艺节目,刷刷人气。
她随口回了句:“毒药。”
方雪穗用勺子挖出一小勺软绵的蛋黄,配着粥吃下去,谢梁礼盯着她的动作也给自己来了一勺。
然后,“砰——”
谢梁礼站起来的动作太急,甚至被餐桌腿撞到了膝盖。
他扔下勺子,鸭蛋的腥味将整个胃翻江倒海地搅动,他实在受不了这个味道,跑到浴室刷了三遍牙,又到饮水机接了一大杯水才将味道压下去。
方雪穗检查了下餐桌腿,嗯,幸亏没被撞坏。
她吃完早餐预备出门。
谢梁礼胃里难受,闻了一早上的煎鸡蛋的油烟味,又被咸鸭蛋恶心到,空腹忍不住地隐隐作痛。
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看着收拾包准备出门的方雪穗,神情沮丧:
“阿雪,我没吃饭。”
“你自己不吃,我的错?”
谢梁礼垂眸,鸦黑的眼睫遮住眼里的情绪。
他对食物是很挑剔的,可从前的方雪穗会顺着他、哄着他。
方雪穗变了。
以前的她绝对不会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而会告诉他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味道,怎么吃,甚至会摸摸他的头,心疼他:
[哥哥好可怜,怎么什么都没吃过。]
如果碰上他生病没有食欲,她会拍完戏从剧组赶到医院,给他煮玫瑰粥,一勺一勺地喂他吃,亲他的额头给他留下晚安吻,叮嘱他身边的秘书看着他,不许他挑食。
方雪穗能把他的饮食喜恶倒背如流,她肯定知道他受不了咸鸭蛋的味道,可她已经不在意了。
谢梁礼的手指苍白地攥紧,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没吃过,习惯了就会觉得好吃。”
见她穿鞋要走,谢梁礼道:
“早点回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