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梁礼的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睫毛遮住他眼底的情绪,他的声音几乎慢慢地变成哀求:
“为什么我们要走到这一步?阿雪,我爱你,从始至终,只爱你,再没有别人。”
方雪穗却仿佛听了一个冷笑话:
“你爱我,有多爱?能为我去死吗?那不如——”
她甚至好心地提议:“把所有钱给我,你去死?”
谢梁礼抬起头,声音低沉沙哑:“阿雪,你想我死?”
方雪穗凝视着他:“你死不死一点儿都不重要,可是,谢梁礼,当初的事,谁都不该好过。”
谢梁礼突然在平静中感到被抽干力气的颓然,当初的事,这几个字像无法摆脱的魔咒。
林豆豆是他们之间最不能提的话题。
方雪穗每次提到林豆豆都会情绪失控,这次也不例外。
她的声音陡然生出几分尖利:
“谢梁礼,你知道林豆豆的死是谁动手的吗?”
方雪穗将每一个字咬得格外重:“我说的是何家背后的人。”
何太和何家都是幌子,她质问他的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方雪穗看着谢梁礼沉默,突然笑了,原来他知道。
谢梁礼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想同她解释,那是一个意外,如果他知道死的会是林豆豆,绝不会袖手旁观。
方雪穗突然逸出几声突兀的、凄厉的笑声。
何家背靠的是谢家这座大山,何太再丧心病狂,骨子里却高傲地瞧不起林豆豆,她只把林豆豆当成自己儿子的情人,心里再不爽快,却不屑于对一个情人下手。
当年那场电梯事故的目标,根本不是林豆豆,是方雪穗。
谢家容不下方雪穗,因为谢梁礼那时竟然动了娶她的想法。
何家是谢家最忠心的刀,何太安排好了一切,只等着方雪穗上钩。
而谢梁礼知道了何太的布局,他做了一箭双雕的局中局。
星宇大楼的电梯传来报警呼救的那一刻,
谢梁礼以为死的会是何维迎,所以袖手旁观。
何太以为死的会是方雪穗,所以乐见其成。
林豆豆担心他们中任何一个受到伤害,于是回去了。
最后死的是她自己。
林豆豆,就那么没了。
方雪穗无数次对何维迎说,回国只是为了自己,但其实,她早做不到只为了自己。
她活着,拼命地活着,发誓活得更好,除了为了自己活着,还想把林豆豆那一份连带着一起活着。
她的人生再也不会陷入爱情的纠缠,她要做自己的事业,像林豆豆每年生日时,她们互相打趣,许下愿望:
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有钱人。
方雪穗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强忍着泪水,她太恨了,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全部剥皮抽筋,叫他们偿命。
谢梁礼喉咙发干,他却没办法解释。
林豆豆的死是一场机缘巧合的意外,所有人都在算计,算计嵌套着算计,最后死掉的却是最无辜的人。
方雪穗恨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即使那是意外。
方雪穗的笑意扭曲而讽刺:“你想弄死何维迎,默认了他们动手,但死的是林豆豆。”
“何太恨你,恨你保护了我,更恨你对何维迎动了杀心。”
“谢梁礼,承认吧,你恨何维迎,不仅仅是因为我,更因为,你嫉妒他,你永远成为不了何维迎那样的人,你的灵魂刻着谢家人的自利和理智,你没有何维迎那样纯洁的灵魂,而我也没有林豆豆那种刚烈的性格。”
她的语气转而变成薄凉的讽刺,没有任何温度地陈述事实:
“我和你,都更爱自己。”
谢梁礼最后只是低低地从喉咙里逸出:“对不起。”
方雪穗却渐渐地平静下来。
她在过去的几年里,想起林豆豆的死,失控过太多次,甚至已经能熟练地将恨意收放自如。
她对谢梁礼说:
“即使你心怀愧疚,放了手,谢家也不会愿意放过我,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的现在,依然是这样。”
方雪穗是动了大象核心利益的蚂蚁,如果不反抗,等待她的只会是被一脚踩死。
谢梁礼觉得心脏被揉碎了般,痛苦像电流一样沿着血管蔓延至全身的四肢百骸:
“不会,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阿雪,我会保护你。”
方雪穗笑了笑:“说得真感人,可惜,我不需要。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给自己找一条活路。剩下的恩怨,不是我们之间的了,真正犯错的人没有得到惩罚,我咽不下这口气。”
谢梁礼从来没有见过方雪穗那么冷静的模样,他甚至不敢去听她接下来的话。
但她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方雪穗平静地通知他:
“谢梁礼,好聚好散,我们就到这儿吧。”
第43章 这是报应
子夜时分, 谢梁礼回到南亭路别墅。
他没有开车,步行回来。
别墅的保安正在打盹儿,骤然听见树枝被踩中发出断裂的声音。
本以为是野猫什么的, 却看见一团黑影慢吞吞朝着别墅大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