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宁川总觉得，谢其山对谢梁礼虽然严厉，但他对谢梁礼的感情远超叔伯和侄子之间的感情，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孩子，谢梁礼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
可悲的是，在谢家这样的地方，即使再深的感情，也得屈从于某些利益。
宁川忍不住提醒谢梁礼：“老板，咱这是真斗还是假斗啊？”
真要和谢其山斗，他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谢梁礼敛眸，手里的书又翻过一页，他没有回答宁川的问题，反而问：
“她怎么样了？”
宁川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老板，她今晚肯定睡不着。”
方雪穗的电影明天上映，她已经知道谢其山回来的消息，估计她会失眠到天亮，因为即使是在电影上映的前一小时，都有可能被紧急撤档。
谢梁礼沉默地抿了下嘴唇。
宁川好心地提醒：“老板，谢老先生不会同意您娶方小姐。”
谢梁礼幽幽的目光盯着他：“我知道，而且就算他同意了，方雪穗也不会愿意和我结婚。”
嗯，宁川想，很有自知之明的一句话。
谢梁礼用笔在书上画了一笔，似乎是圈出了一个句子。
“宁川，我小时候想去学骑马，他不许，因为他战友的小儿子是骑马摔死的，他亲眼看见那孩子的惨状，后来我就说那学气。枪吧，他本来也不同意，但为了不让我学骑马，最后同意了。”
他带了点儿莫名的笑意：“那一代不就这样么，多少年前就有人写了，你要拆屋顶了，他们才会同意开窗。”
哦，是鲁迅写的，“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宁川瞬间明白了谢梁礼的意思。
谢梁礼要的不是结婚，而是不让谢其山插手方雪穗的新电影。
可是，他问了句：“老板，可是方小姐要的恐怕不止是电影上映，她心里为着林豆豆的那口气如果不出了，永远不会善罢甘休。”
谢梁礼笑了笑：“那就出吧。”
宁川有点儿发愣：“老板，值得吗？”
他问的是，为着方雪穗，值得吗。
谢梁礼没有犹豫：“值得。”
人人都觉得方雪穗爱钱，可谢梁礼知道，所有人都爱钱，方雪穗也爱。
但她和其他人不同。她如果要钱，会直接说出来，不会拐弯抹角地设计，而且如果她要一百万，只要他给足了一百万，那么她就绝不会再找别人要更多。
她比其他人都贪心，但又比其他人都不贪心。
方雪穗走的那几年，谢梁礼并不是全然不知道她的动向。
相反，每周都会有照片准时送到南亭路别墅。
方雪穗在那些镜头里，有愁眉苦脸的，有开怀大笑的，什么样儿的都有。
她始终是一个鲜活的、带着活人味道的，真正的人。
他喜欢活人，和他不一样的活人，像她那样的，但世界上只有一个她。
第45章 鹿死谁手
方雪穗早上起来， 刷了个牙，嘴巴上的泡沫还没擦，便接到了副导演李明的电话。
李明的声音听起来是宿醉过后的沙哑， 带着慌张：
“方导，我听我影院那边的哥们儿透露，咱电影可能要撤档，说是技术原因。”
方雪穗对着镜子冷笑， 技术原因，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也好意思拿出来堵人的路。
幸亏这部电影本来就是提档过的， 现在即使撤档，只要后面能再上，那就相当于原本被提前的上映日期，重新按原计划上映。
问题的关键在于， 能不能再上。
谁动的手脚， 方雪穗心里门儿清。
她安抚了几句副导演， 但左不过“这种事正常”“纯粹点儿背，后面肯定能再上”“别担心了， 咱运气肯定不差”这几句车轱辘话来回地说，毕竟她没办法把真实情况据实相告。
和李明挂断电话， 方雪穗的手机又陆续打进来几个电话， 都是为了电影。
投资商、演员、宣发， 问什么的都有， 还有人消息灵通，知道谢家的老先生回来了， 于是暗戳戳打听她和谢梁礼的关系。
方雪穗接了电话，一个个解释， 总算先稳住了这些人。
没成想，林小苓直接上门找她来了。
林小苓在电影宣发活动里表现不错，加上方雪穗以前的人脉帮她推了几个综艺资源，她走的是外乖内飒的甜酷路线，人设正好是现在观众喜欢的，她现在微博粉丝五百万以上，接了几个小众轻奢品牌的广告，红气养人，脸蛋儿也更加精致了。
林小苓戴着一大墨镜儿，把整张小巧的脸遮了大半，把手上提的豆浆油条往桌上一放，露出小虎牙冲方雪穗笑：
“姐，吃早饭了吗？”
方雪穗拿了一根儿油条，坐下来，问林小苓：
“这是提前来给我送温暖了？”
她顺手给林小苓递了根油条，但想到林小苓大小做个女明星，现在对油条这种东西几乎不会沾，于是她又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