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纪轻轻便已官至正四品,前阵子秋猎还拿了第三甲,前途不可估量,何必冒险攀附国公府?”
周为显的语气颇为无奈,“季小姐有所不知,唯有攀附上国公府,在下族中长辈才会消停下来……”
他抬眼在周围梭巡了一圈,犹豫了片刻,终是道:“周家前几代尚且出过宰相、宠冠后宫的妃嫔,后来逐渐势弱。到如今,族中长辈认为只有攀上强势的姻亲才能助我重振周家……”
周家长辈想让周为显攀上强势的姻亲?所以他才想求娶于她?
不对,他刚才说族中长辈忌惮太子殿下。
周家长辈物色的姻亲另有其人,而且周为显并不满意那个人。
季楠思回过味来,“他们为你物色好了妻子,但是你并不喜欢?”
周为显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及其背后的母族将来……或许会为周家带来灭顶之灾。”
“我推拒不了族中长辈的意思,只能选择攀上能与那人母族地位对等的国公府,才能令族中长辈打消之前的念头。”
季楠思怔住了。
周家长辈为周为显物色的妻子……其背后母族的地位需要国公府来抗衡?
她父亲官至正一品太尉,能与国公府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宰相、御史大夫、太傅这三家了。
“此事涉及家族秘辛,请恕在下只能说这么多。”周为显的话语中含着歉意。
他的神情极为凝重,眸光极为诚挚,迫切之意溢于言表。
“方才的提议还请季小姐再多加考虑一下吧,在下只是想借国公府的声势让家中族老断了旁的念想,并无歹念。”
季楠思虽然已经信了他的话,却不能答应他的提议。
“抱歉,我已经有心悦之人了,帮不上你。”
周为显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也猜到了她话中的那个人是谁,“可是在下刚才看的没错的话,苏小侯爷已经另有佳人相伴了……”
“我知道。”
季楠思重新往尚合殿的方向行进,语气凛然,“所以我之后一定会找他好好问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周为显跟了上去,“那如若问出来的结果不尽人意,季小姐会考虑在下的提议吗?”
季楠思瞥来一眼,没应话。
两人在沉默中一齐返回尚合殿,再次引起了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在心中诧异:除了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苏小侯爷之外,国公小姐怎么又和周公子牵扯上了?
皇甫临渊蹙着眉从席座上站起身。
皇甫韶先他一步开口,“周爱卿,你回来得正好,朕正要说起你。”
周为显走上前行礼道:“微臣谨听陛下吩咐。”
皇甫临渊被打断,讪讪坐回原位。
季楠思也回到了母亲的身边落座。
“朕还有一事要宣布。”皇甫韶的视线朝厅内扫去,“今日的冬至宴同样也是两位爱卿的就任宴。”
“前几日执金吾被撤职,城门校尉的位置也空了一个出来,朕决定让永安侯接替执金吾一职,城门校尉的空缺则由周爱卿顶上。”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永安侯返回丹阳后一直赋闲在家,接替执金吾一职合情合理。
可周为显已经是正四品少府少卿了……如今不仅从正四品降为正五品,还由文臣转为武官,此前并未有过先例。
周为显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微臣,领命。”
周家今日除了周为显外还来了一位在朝中任正六品官职的族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往席首方向行下一礼,“陛下……”
周为显怕那族老说错话,连忙抢过话,“陛下圣明!”
此时苏远洲也来到席首前行礼,“老臣领命,陛下圣明!”
宾客们纷纷起身附和,“陛下圣明!”
那周家族老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脸上当即青一阵白一阵。
“好了好了,都坐下来享宴吧!”皇甫韶摆了摆手。
一旁随侍的冯祥很有眼色地拍了拍手。
乐师们奏起了悠扬的乐曲,殿外涌进数名舞姬,身姿曼妙,步履轻盈。
宫婢们穿梭在众席座之间呈上各道精美的菜肴。
皇甫韶不时举杯敬酒,众人亦纷纷回敬,气氛逐渐热烈。
直到宴会结束,苏淮卿都没有再回来,好在陛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不告而别,半点没有问起他的去向。
*
回国公府的马车上,季楠思掀开了车帘。
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少百姓尚且聚在一旁的闹市中祈雪。
丹阳每年冬至都有祈雪的传统,若是能在冬至降雪,代表来年的气候会更适宜庄稼生长,更容易有好收成。
慕菀看了眼天色,“看来今晚是不会降雪了……”
季梁在边上叹息道:“希望明年的收成不会受影响。”
季楠思越过人群蓦然瞥见一人。
她放下车帘,利落地钻出了车厢。
“思思!”慕菀想要追出去,被季梁摁住了手。
“没关系,让她去吧。”他方才也看清了那人。
季楠思跳下马车,径直走入了闹市的街口。
祈雪仪式仍在继续着,百姓们满脸虔诚,有的手持香烛,有的双手合十,孩子们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还不能理解这背后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