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晚,季楠思终于看清了整个梦境的全貌。
那场景太过真切,她眼睁睁看着皇甫临渊带着士兵们闯入了永安侯府。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都杀红了眼,不管男女老少,见人就杀。
永安侯府的家仆们都是苏侯爷从边城带回来的老人,大都是季楠思眼熟的人。
彼时作为幽魂的她,摸不到任何实体。老管家赵叟死于刀下前,她曾竭力想要抱住那名挥刀士兵的手,可一切都只是徒劳。
她眼见着一个又一个曾经对她友善微笑的人,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眸,刹那间便丢了性命。
季楠思想哭,却流不出泪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几近癫狂。
齐焰押着容初来到了皇甫临渊的跟前。
容初拼命反抗着,眼风锐利如刀地扫了过去,“为什么?”
皇甫临渊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漠然比了个手势。
齐焰收到指令,手起刀落,就这么直接将容初的脖子给抹了去。
鲜血喷涌而出,容初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盯着皇甫临渊,带血的掌心颤巍巍地握向他的脚踝,却被齐焰一脚踢开。
她的身子如同破碎的布娃娃,蜷缩着呜咽出了好几口鲜血……
季楠思无助地跪在了她的身边,哀伤地嚎哭着,始终流不出一滴泪。
苏远洲姗姗来迟,见到这一幕,持刀就朝皇甫临渊砍去……
一刻钟后,齐焰踢了踢苏远洲浑身是血的身子。
“殿下,都解决了。”
皇甫临渊漠然看了一眼地上的苏远洲,视线最终落在了容初的身上,低喃出声。
“为什么?那你们为什么又要与孤的楠思扯上关系?”
第69章
季楠思颤着手从回忆中抽离,原本被她握在手里翻阅的小册子一个不稳掉在了桌案的边缘,撞落到地上,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她身形不稳,双手撑住桌案,心神中还回荡着方才那些回忆所带来的悲痛余韵中。
原来……永安侯府上一世在她死后也被皇甫临渊给灭了门。
这么重要的事,她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
皇甫临渊最后看着苏伯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是因为她与永安侯府的人牵扯上关系,皇甫临渊才执意要杀苏伯父和苏伯母吗?
原来前世不光是苏淮卿为了保护她而死,永安侯府的其他人也都受到了牵连,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主子?”凝霜在外边敲门询问。
她寻常和含巧一起住在隔壁的侧屋,刚刚被季楠思房中的声响所吵醒,当即起榻过来察看情况。
“我没事……”季楠思捡起地上的小册子,重新放于暗格中藏好。
凝霜听主子的声音明显有异,仍不放心,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您怎么这副样子?”看清屋内的情况,她疾步凑了过去。
一凑近才发现,主子不仅衣衫不整,竟然连鞋也没穿!
凝霜复又疾步去里间取来季楠思的鞋子,扶着她坐在了椅子上,蹲下身子替她穿起鞋。
季楠思制止了她的动作,抬手将她扶起。
“凝霜……”
“我在呢。”凝霜满眼心疼。
她自幼随侍在季楠思的身边,就像看着妹妹从小长大一般。
她轻易便能感知到季楠思此时的不对劲,那股哀伤、绝望的氛围都快将她给淹没了。
凝霜定了定心神,勉强扯出个笑容,“您有什么吩咐,我都听着呢。”
自前几日主子穿着奇怪的纱裙回府后,她便再也没出门。除了清晨去中庭的小院照料花草外,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里,膳食都是命人送到房中。
夫人因为担心亲自来问过几次,都被主子三言两语给送走了。
今夜主子还做出如此古怪的行径,凝霜忧虑更甚,只希望自己能够尽力替她分担点什么……
“兄长这几日的近况如何?”季楠思问。
凝霜一顿,当下会意。
世子爷作为司农寺的少卿,需要负责临州赈灾粮的相应事宜,这几日没少和隔壁府的苏公子走动。
主子将自己关在房内,消息闭塞,并不知道三日前苏公子晕倒了的事。
她现在虽然问的是世子爷,实则或许也想侧面了解了解苏公子的近况。
凝霜看破不说破,答道:“世子爷最近因为公务每日早出晚归,前几日听闻苏公子晕倒,还宿在了永安侯府。”
“苏淮卿他晕倒了?”季楠思蹙起眉。
凝霜微微颔首。
她和含巧得了夫人的吩咐,不要告诉小姐这事。夫人大抵是从侯夫人那听闻了小姐和苏公子闹不愉快的事,才特意如此吩咐。
“我前两日在府门前碰到青帆,找他问过了,说是没有什么大碍,请主子放心。”
季楠思心下微松。
她这三日因为每晚的梦魇,白日里魂不守舍,成日坐在桌案上将小册子来来回回翻阅,补充细节,想尽快看清梦境的全貌。
今晚终于看清了,却是那样的惨况……
一想到苏伯父苏伯母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画面,季楠思的脸不由白了几分,手也握成了拳。
凝霜瞧见了,料想主子现在心思极重,不愿与旁人说。她暗暗叹了口气,劝道:“明天姚小姐会来府中拜访,不若您先回床上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