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之后若是要怪罪,她会全部都承受下来。
那两人哪怕往后真要发展到相见不相识的地步,也得先好好告个别吧?
她只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如同自己亲妹妹一样的人,余生都活在遗憾当中罢了……
凝霜长长叹了一口气,湮没在了夜风中。
夜风轻拂,带着几丝凉意,顺着半掩的窗户飘入了季楠思的屋内。
苏淮卿堪堪踱过窗台,感受到那丝微凉,抬手将窗户又掩回来不少。
他将手停在窗缝边感受了会儿,放心地收回手,重新往床榻轻踱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一室静谧。
苏淮卿静静地站在床边,深邃的目光落在了睡梦中的人儿身上。
她的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轻浅,了无生气。
她留在外边的那只手上还缠着绷带,仔细一看,她里面那侧的脸上虽然已经消了大部分红肿,却还是留着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该死!
苏淮卿握紧了拳头,究竟是哪个混蛋胆敢做出这种事!
奈何他明日便要离开,无法亲手将那个混蛋给揪出来,将思思今日身上所受的伤痛十倍百倍地奉还!
苏淮卿的目光中含着无尽的怜惜,游走过她紧闭的眸子、轻轻蹙起的眉头、微启的樱唇……
他再也克制不住,弯下腰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至极,仿佛轻抚着至臻至爱、不容亵渎的稀世珍宝。
——“这是我为自己物色的未来夫君……”
这句话骤然刺入了他的心尖。
她会在众人面前说这句话,那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与周为显的婚事,已成定局。
苏淮卿的指尖轻颤着,一不小心触在了她的颊边。
床上的人儿眉头蹙得更深,眸子也隐隐有睁开的迹象。
苏淮卿顿住了动作,呼吸微屏,满眼复杂地看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季楠思缓缓睁开了眼。
眸光相接,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几息后,苏淮卿哑然道:“睡吧……”
“为什么……”季楠思喃喃。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角倾泻而下。
“为什么在梦里也不愿放过我!”
她双颊的红晕更甚,眸中猩红异常,止不住地流泪。
“思思?”
苏淮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抬手覆上她的额顶,探不准确。
他俯下身子将自己的额顶贴在了她的额间,两人的鼻尖只剩咫尺的距离,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额间传来的温度,还有她灼热的气息无不说明着她此时情况的不妙。
“你发高热了……”苏淮卿皱起眉。
他想要起身离开,去外边唤凝霜请大夫,衣襟却被抓住了。
他不敢再用力,顿住身子垂下眼睫,撞入了一双满含泪意的眸子中。
“我不要你走……”
季楠思整个人都烧迷糊了,紧紧攥着苏淮卿的衣襟,全凭本能地放肆哭泣着、宣泄着。
“坏家伙!即使在梦里也要一声不响丢下我就走的坏家伙!”
苏淮卿瞅向她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掌心的绷带已经渗出了些许红意。他生怕她再乱动伤到自己,俯下身子一把抱住了她。
“对不起……”他无从辩解,只能无力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听着他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季楠思抽噎得愈加厉害。
苏淮卿一手扣在了她的脑后,另一只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心疼地叹息道:“睡吧,睡醒了……坏家伙就不在了。”
在他的哄骗声中,季楠思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平静,再度闭上了眼。
苏淮卿稍稍起身,垂眸看去。
恰在这时,一滴残存的泪顺着季楠思的眼角流下,划过了她的颊边,最终滴落在了枕巾上。
看吧,他只是最后来看她一眼的,还把她给惹哭了……
“思思……”
苏淮卿轻轻拂去了她眼角的泪意。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之后,他一直埋头处理公务,每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一有闲暇,季楠思质问的话语便在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响。
他终是敌不过内心的煎熬,想要在两人临行前见的最后那一面中,将最真实的想法说给她听,可是却发生了今日那样的事。
一切……好像都来不及了。
苏淮卿凝视着怀中人儿的眉眼,不甘心就这么离去,缓缓启唇。
“现在的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可不可以再等等我?就等到我从临州回来……”
“如果我能够顺利回来,我们成亲……好不好?”
苏淮卿不确定现在的季楠思能不能听见自己所说的话,只是不愿在现在这个情形下,什么也不说地就此离去。
他不想成为她口中的那个‘一声不响就丢下她离开’的人。
目之所及的人儿,双眸仍旧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苏淮卿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他还在奢望着什么呢?木已成舟,她与他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就算她现在是清醒的,听了他的这番话后,两人之间又能有什么改变?
苏淮卿眼底的苦涩浮漫了开来,氤氲在了四周的空气中。
不……她从来都不该是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