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楠思将手垂下,才发现周为显不知何时已经将脸怼在了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段距离,“我没事。你……别凑这么近。”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怒火中烧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殿下……万万不可呐殿下!”接着传来的是李叔劝阻的声音。
周为显直起腰,侧过身望去,季楠思也趁着他让出来的视野朝外看去。
只见一袭玄衣的皇甫临渊踏着气势汹汹的步子直逼正厅而来,李叔则是在他身后的不远处被齐焰用刀鞘给挡了回去。李叔的后边跟着好几名国公府的府卫,皆是一脸不知所措。
李守的力道敌不过齐焰,只能攥着他的衣袖伸长脖子着急地朝厅内张望。
这太子殿下也太霸道了!
他方才在府门附近安顿姚小姐带来的侍从进外院歇脚,远远就听到急促的马蹄声。
太子殿下就那般不管不顾地翻身下马,径直闯入国公府,拦也拦不住呐!
殿下的身份摆在那,府卫们也不敢真的动手,只能眼巴巴地跟在后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爷去了临州,夫人也约了隔壁府的侯夫人外出,现下该怎么办呐?
李守灵光一闪间,想起了因为休沐而留在府上的世子爷,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对!好在世子爷今日在府上!他得赶紧去找世子爷!
李守一刻也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侧厅的方向飞奔而去。
皇甫临渊的那身玄衣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沉郁气息完美得融为了一体。
他面沉如铁,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霾,紧盯着季楠思的眸子。
季楠思不由觉得,如果眼神能够吃人,就这么会儿功夫,她或许已经被皇甫临渊拆骨入腹好几次了……
“太子殿下。”周为显俯身行了一礼,踱过一步将季楠思严实地挡在身后。
他这未来妻子过去与东宫这位的传闻,他自然听了不少,也早就做好了这位会突如其来发难的心理准备。
他皮笑肉不笑道:“殿下今日来所谓何事?”
皇甫临渊将他当作了空气,连个眼神都没有落过去,只沉声吐出两个字。
“让开。”
周为显脸上的笑完全敛住,“殿下今日的举动,怕是不合礼数吧?”
“礼数?”皇甫临渊冷笑了一声,猛然朝他的臂弯伸出手,企图将他整个人给拂到一边去。
“孤与楠思之间的礼数,还容不得你来置喙!”
可周为显的下盘却很稳,纹丝不动。
皇甫临渊再度使力,仍旧拂不动挡在前方的这个障碍。
他阴恻恻地看向周为显,毫不掩饰眼底的威胁,“周家竟出了你这样的货色,好得很!”
周为显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抢过话。
“够了。”
季楠思从后方轻轻扯了扯周为显臂弯的衣袖,“你让开吧。”
周为显抿住了唇,没有动作。
他感受到自己后臂弯处的衣袖又被拉了拉,这才慢吞吞地踱开一个身位。
皇甫临渊终于和季楠思对上视线。
“你不该给孤一个解释吗?”
这阵子他因为父皇的相逼,忙得焦头烂额。
他隐约察觉到鸢桃已经不可信,另外派了人在国公府外围盯着各种动向。
才刚收到周为显入了国公府的消息,他便火急火燎地策马赶来。
一个月前楠思当众宣布了婚讯,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也就暂且将此事搁置。
可今日周为显突然来了国公府,怕不是来与楠思商议婚期的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皇甫临渊一刻也坐不住,纵使知道自己的行为定会引来父皇的一通责难,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楠思是他将来的太子妃,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予旁人!
眼见着季楠思对于他刚刚的诘问没有半点反应,皇甫临渊不耐烦地催促道:“回答孤!”
周为显看不过去,蹙起眉,“殿下……”
季楠思蓦然开口,“前段时间从邻城回丹阳的马车上,您曾对臣女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吗?”
周为显收住了声,静静听着。
季楠思直勾勾地盯着皇甫临渊,耳边回响着他当时的那句话。
——“楠思,孤是真心爱慕你,真心想娶你为妻……孤会证明给你看,往后不会再强迫你。”
看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大抵是将这句话给完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皇甫临渊在她的提醒下,也想起了自己当初说过什么,动了动唇,百口莫辩。
是,他是说过那句话。但那只是出于楠思还愿意耐心接纳他的前提。如今楠思即将嫁予旁人,他怎么可能还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作为?
“你之后如何责怪孤都好,但是有件事你定要相信孤。在这世上,你只有待在孤的身边,才是安全的!”
皇甫临渊眉目间的阴沉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诚挚。
倘若没有前世的经历,季楠思或许就要信了这鬼话。
可能眼前这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多么爱空口说大话,多爱给人允下之后压根就办不到的承诺!
季楠思没来由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累,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发自心底深处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