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眸中瞬间被警惕所包裹,往跟前的男子凑近了两步,伸出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臂弯。
男子将她因为过分用力而看起来变得有些僵硬的十指收入眼底,狐疑道:“怎么了?”
他似有所觉,想要转身看看自己身后的情况。
“郎君!”女子扬声唤了一句,一边紧了紧手里的力道,无形中制止了他转头的动作。
男子一顿,没再动作,只垂眸静静凝着她。
眼见着季楠思越来越近,女子的唇畔肉眼可见地白了不少,不由分说地扯过男子臂弯的衣袖,“时、时候不早了……咱、咱们回去吧!”
任谁看都能看出她现在的笑容有多牵强。
男子并未多问,柔声答道:“好。”
说完,他主动抬起脚步。
女子心下松了一大口气,熟练地挽上男子的臂弯,快速转过身……
“二位请留步!”
一道温凉如水的声线自他们的后方飘来,令得他们双双停住脚步。
女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下意识转头朝身边的男子看去,却从他的侧脸中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定了定心神,率先转过身,强撑起笑容挤出几个字,“姑娘有何事?”
刚刚距离比较远,季楠思看不真切,现下她们只隔了几步之遥,季楠思轻易能够看清女子的眸子和半截面具下的面容。
她大抵确信眼前那名尚且还背着身的男子是苏淮卿,她原以为这女子或许是许知意。
可……这女子虽然戴了半截面具,仔细分辨,还是看得出她和许知意之间的差距。
许知意有着一双清冷的眉眼,与眼前这对圆眸截然不同……她不是许知意,那又会是谁?
况且这女子刚刚见到她的反应,应当是认识她的。
季楠思心中生疑,眸光闪了闪,微微扬起唇角,“我们可曾见过面?”
女子几乎没做任何思考,不由自主地扬声答道:“没有!”
这番着急作答,倒显得她看起来莫名有些心虚。
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目光躲闪到了一侧,不再正面直视季楠思,语调也弱了不少。
“姑、姑娘看着面生,且、且姿容绝代……想来出身不凡,又怎会与我这种住在边陲之地的人见过。”
她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她们现在所处的临州位于西丹的最南边,不是边陲之地又是哪?
“姑、姑娘若是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女子显然不想再久留,作势就要离去。
季楠思在谈话间不时朝仍背着身子的男子望去。
她与苏淮卿自幼相识,朝夕相伴过无数个日夜。她的声音,苏淮卿不可能认不出来。
可这会儿他始终静立在原地,未曾有过想要回头来查看的迹象。
烦躁的情绪涌上季楠思的心头,她想不明白苏淮卿为何要这样。
女子堪堪转过身子,独属于季楠思的声线再度飘来。
“我知道是你。”
这生硬的几个字当中似乎不带任何一丝情绪,又能叫有心之人听出万千种情绪……
戴着面具的女子明显怔了怔身子,气愤地转脸瞪来,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你认错人了!”
她甚至不再多问几句,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
季楠思错过她的目光,直接锁向女子身边的男子,“这位公子,你为何迟迟不愿转过身来?”
女子闻言,一把挽住男子的臂弯,语气也凶狠了不少,“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样?我都说没见过你了,怎么这么咄咄逼人?我和我家郎君一直住在临州,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怎知……”季楠思似笑非笑地打断了她的话,“我认错的人是你身边的这位公子?”
女子嗫嚅着唇畔,答不上这个问题。
男子动了动步子,终于打算有所动作,臂弯却被紧了紧,显然是他身边的女子不愿他面对季楠思。
他垂眸向女子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缓缓转过身来。
甫一对上视线,泪水盈满了季楠思的眼眶。
不会有错,这双修长疏朗、世间独一无二的凤眸,是属于苏淮卿的,她绝不会认错。
她如释重负,这阵子以来悬着的那颗心在这一刻安然落地。
他没事……原来他没事……
打从听闻他落水失踪的消息之后,她近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一路风尘仆仆,就为了尽快确认他的安危。
现在终于亲眼见到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身边还跟了一个举止十分亲昵的女子……季楠思的心底流淌过各种复杂的潮涌,酸涩、委屈、气恼……
她红着眼眶,强忍住泪意,直勾勾盯入那双凤眸当中,倔强地问道:“你,当真不认得我?”
这句问话的尾音当中带着她隐忍过后的些微颤意。
“你!”那女子猛然一步上前将男子挡在身后,先一步开口,“你少胡说八道!我和郎君一直住在临州,青梅竹马十几年,从小相伴扶持,他怎么可能见过你?”
她虽戴着面具,却藏不住眼底溢出来的敌意,像是唯恐季楠思与她口中的郎君再有半点接触。
季楠思沉着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没再言语。
呵……她与苏淮卿青梅竹马长大,倒还不知他的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位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