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
摊主又笑眯眯地把目光，转向在她脚边站着的小小一只：“小小娘子觉得如何？”
小果却皱眉不语，看向姜姀的表情又羞又窘。捧着竹筒的那双手举不是，放也不是。
摊主哈哈大笑，摸了一把她的脑袋：“多喝几口试试。许多客人喝葱茶，都是初尝时沉默不语，再尝后爱不释手。指不定再尝尝，就能爱上了呢。”
第93章 演起来了
周围不少人，因着摊主的笑声转过头来。
姜姀用余光一扫，同宋衍道：“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咱们再去趟卖鱼篓包的摊子那儿吧。我瞧这小小一个的收口包，带着轻便好看，想给娘也买一个。”
她这话头开得突然。好在宋衍很快反应过来，接过了话茬：“只给娘买是不是不够。家里三个姨娘，两个陪房，都得雨露均沾才是。要不然岳父大人又得生气，说你只顾着自己的养娘，不顾其他嘞。”
一听说这人家里头有这么多妻妾，刚要把头转回去的食客，又忽地顿住。给这两个站在摊子前等饮子喝的客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身上穿的是麻布衣裳，外头打满了补丁，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怕不是家里的银钱都拿去娶妻纳妾了，适才因着这由头穷得叮当响。
但那女子手上拿的竹编包却甚是别致，一看就觉得做工精巧，又饶有特色，是在县城里，乃至周边从未见过的款，指定出自行家。
还坐着喝饮子的两名小娘子，交耳攀谈了几句，按捺不住，向他们这头走近来：“可否问问这位娘子，手上的这个鱼篓包，是从哪儿买来的？”
姜姀笑笑，眉头一挑，侧身指向城门的方向：“那头有家竹编摊子，沿街走过去就成。不过离这儿稍有些远。”
小娘子咬了下唇，笑得温婉：“如若娘子不嫌弃，一会儿可否带我等，往那头走走？大集上摊子那么多，我怕找得不准，反倒耽搁了时间去。”
正中姜姀下怀：“当然可以。小娘子也觉得我这包长得好看罢？我就知道，我的眼光准没错。”
小娘子便也笑起来：“那娘子走时叫我，我们姊妹几个，都想过去看看。只不知摊子上还有没有卖其他？”
姜姀这个群演，演得很是入戏。她知道，这会儿要是什么细节都晓得，那才叫不对劲嘞：“那我还真没留意。”
那位小娘子反因她这话咧开嘴：“那也无妨，一会儿去去就知道了。我还挺好奇的，也不知这摊子上还有否其他新奇货样。”
因着宋衍的香橙汤还待做，两名小娘子温温一笑，便先回了小桌旁。
摊主又忙不迭地，替宋衍做起他的那杯香橙汤。
香橙汤的做法就比缩脾饮简单得多。只舀出来两勺磨好的粉末，用开水一冲，搅了搅便成了热乎乎的一杯。
闻起来也是
浓郁的橙汁味道。但除了橙子的香味，里头还混了点儿与姜姀手里这杯，略有些相似的气味。
姜姀蹙了下眉：“不会也是咸的吧？”
宋衍笑笑：“咸味和橙子的酸味互相中和，喝着倒没什么异味。要不要来一口尝尝？”
姜姀实在好奇，便凑了过去。香橙汤里头也放了甘草，喝起来是一股，橙子汁混蜜饯梅子的味道。
要说咸味，姜姀咂咂嘴，也能尝出来一些。但正如宋衍所说，被橙子本身的酸味中和了不少，喝在嘴里，并不觉得明显。
她想起上辈子治咳嗽时候吃过的盐蒸橙子，与这个味道有七八分的相似。那会儿她也只在橙子的果肉里放了丁点食盐，吃起来亦不觉得口中难耐。反而叫那橙子的口感变得更甜，还有种撩拨唇齿的别样风味。
她还发现了一件事。似乎这个朝代的人，对于甘草独特的味道，有某种特殊的喜好。
好在甘草梅子、甘草水果她上辈子常吃。甘草的味道再霸道，也不如葱茶里的葱来得那般让人无法接受。
却怕什么来什么。
尝过宋衍的一口香橙汤后，小果拽着她的袖子，一心想同她分享手里的葱茶：“娘，也喝一口我的。”
姜姀极为不愿。却被周围的几个，轮着番地哄。
“阿姀，就尝尝吧，说不定会喜欢的。”
“是啊小娘子，尝个鲜也好。我这儿来的一些客人，许多先前从未喝过葱茶，也有一口就爱上的。”
起先还踌躇，后来一旁坐着的小娘子也围上来，一个劲地边怂恿边劝。
姜姀实在耐不过他们，硬着头皮接过小果手里的竹筒杯，放到嘴边，轻啜一口。
想来自己的接受能力比小果还差些。当葱劲儿十足，还带了丝中药味的葱茶入口后，她捂住嘴，还是没能扛住那东西在嘴里呼之欲出。
一下没忍住，一口喷到了地上。
身旁的众人都在笑。倒不是嘲笑的意味，而是大多数头一回喝葱茶的人，都是如她这般反应。就算是重度鲜葱爱好者，也未必能在初入口时，就对这玩意儿甘之如饴。
姜姀的眉头皱成了“川”型，低头看去，小果也捧着肚子笑个没停。这会儿感同身受，便对这个忍受能力强悍的小人儿深感佩服。
想想还是莫要继续折磨孩子为好，便问道：“可想喝点儿别的。这杯不喜欢的话，就放着算了。娘再给你重新点一杯新的。”
小果却摇头，踮起脚尖，接过她手里的葱茶，捧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连一旁站着的摊主，都忍不住感叹：“难得见着，有小娃娃乐意接受我家葱茶的。娘子的孩儿霸气，能顶个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带着其余围观的人等，都对着小果好一顿夸。
小果不好意思地笑了又笑，明明觉得已经喝了个水饱，还是碍于面子，把手里的葱茶喝了个精光。
姜姀便把银钱付了，带身旁等候的几位小娘子，一齐到了摊上。
摊上另有三名女客等着看货。
兰英婶笑盈盈地给她们各取了一个鱼篓包。女客们接过，来回翻看了好一阵。又来到灯火明亮处，好一番琢磨上头编制的纹样：“真好看。”
姜姀便也带着跟来的小娘子们加入，指名要看鱼篓包。
兰英婶这个摊主做得相当上道。和沈猎户一道，一共掏出来五个，给跟来的四个小娘子挨个递了去。
递到姜姀那儿时，见她手上还拎着一个，兰英婶做戏做全套，惊喜道：“哟，娘子是咱家摊子的回头客啊。手上拎的这个，可不就是从我们摊上出的么。”
姜姀也配合：“是啊，这不是走着走着，又觉得这样好看的包，得给家里的长辈和女娘都捎带上。要不然凭我爹那性子，非得因为我吃独食，不带那些小娘们，气得直叨叨。”
兰英婶面上的笑容僵了下。大约心里头在嘀咕，怎的还扯出小娘了，还是“那些”小娘。这当爹的，娶回来的小老婆，得有多少个啊。
但她这阵子总跟着姜姀，也学会了她曲意承迎那一套，很快不动声色地敛下面上的异色，转而眯眼笑道：“许多来我们家的客人都是这么说。好看的小玩意儿，总是要和身边人，多多分享才是。”
刚从灯火下走回来的女客们，也十分认同她的这番说辞：“店家，给我们一人来一对吧。”
兰英婶颔首说“好”，接过沈猎户递来的鱼篓包，再一个接一个，毕恭毕敬地给女客们递上去。
三个人一人一对，一下子卖出去了六个鱼篓包。
姜姀表现得十分着急：“呀，店家，库存总还有吧。我这儿还需要六个，不能卖多了，我就买不着了吧。”
冲着兰英婶，她轻摇了两下头。
“您别着急，我看看。”
挑筐都摆在桌后，上面还盖了麻袋，只有站在摊子里头的两位，才能看清鱼篓包的存数。
兰英婶自然明白姜姀的意思。要让那些人大大方方地掏钱，甚至为了不多的库存争抢起来，就只能把数量往低里头报。
她俯身清点，过了会儿，又笑眯眯地从桌下站起身：“还够，还够。还有十个，您拿去六个。其余娘子人手一个也够。”
被她点到的“其余娘子”中的一位，此刻却面露些许遗憾：“我还想着，给家里三个姊妹也带回去人手一个。可惜货数不足啊。”
姜姀正欲开口，却见她巴巴地挨过来，双眼笑得好似弯钩，攀住她的胳膊，轻晃了两下：“这位娘子，我知道这样不对。你带我们来摊子上，又先提出想要六个鱼篓包，本不该同你争抢。只是我家中幼妹今日生辰，偏又染上风寒不便外出。我便答应，给她带这大集上最好吃、好玩、好看的回去，做她的生辰礼。可若只带回去给她，其余几个妹子怕是要闹。能不能请娘子，让我三个鱼篓包，好叫我带回去，同家里的妹子交差。”
姜姀本就做了谦让的打算，正欲开的那番口，也是为了这事。没想到人家竟然主动来求，生怕留给自己的不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