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舒舒服服地过个冬,想了想,也值了。
三人又是兴冲冲地往外走,一路在县城里来来回回地逛。等到了黄昏时分,已经将过年需要的东西都囤好了。
银钱没多少剩余,挑筐里却是装得满满的。
包括十斗粳米谷子,六升糯米谷子,两斗粗面,一斗红豆,还有一斤鲜猪肉,一斤猪板油和半斤猪下水。
其中不少,都是给李秀婉他们做补给的。
毕竟前阵子吃了他们家的蟹酿橙,据说是卖了一袋子米粮才换来的。虽说宋衍成日里和
李贵生称兄道弟,也答应了日后付伙食费在他们家吃大桌饭,甚至往他们家米缸里添了半麻袋舂好的米。
可一码归一码,总不能慷别人的慨,让他们平白吃了亏去。
毕竟还要攒钱开小食摊不是么。想起这个,姜姀就愈发替李秀婉感到高兴。
至于要买的那两口酱缸,眼下也在他们的身侧放着。这回特意选的子母大小的酱缸。小缸套在大缸里头,叫宋衍肩上一扛,就能扛着回山去。
姜姀是想到了李铁匠的驴车。可这不刚买了小驴,便也不好再在这种临近年关,需要采备年货的时候,再管李铁匠借驴车来用了。
天渐渐黑了,其余大的小的,都陆续到了约定的点上。
热热闹闹地拣了家座位还算空余的摊子坐,姜姀招待了他们炊饼吃,还去隔壁摊子买了两份热炒,外加从饮子摊那头,给每人叫了一杯热饮子来。
这样一顿吃下来百文不到,却令一个个吃得腮帮子滚圆,连连叫好。
临走时,孩子们都还有些舍不得。
这样热闹的县城夜市,下一回再来,就得等到元宵节了罢。还有大半个月嘞,怕是这阵子做梦,都得梦见在县城宵夜摊上,吃过的这些个好吃的。
一群人扛缸的扛缸,挑担的挑担,慢腾腾地行走在主街的归途上。
灯光辉煌,渐行渐去。幢幢的人影和喧闹的叫卖声,也随着他们愈来愈往外走,被撇在了身后。
因着前头有推着小轮车的摊贩经过,步行中的人流分成两股,纷纷往街道的两旁避让。姜姀便也随着人流,避退到了一旁。
小轮车的轮轴,听来少上了些油,一路吱呀吱呀直响,行至姜姀他们身侧时,许是轮轱辘里又卡了石子儿,甚至变成了刺耳的锐叫。
大人们挑担腾不出手来,只能硬着头皮受着。三个孩子倒是纷纷捂上耳朵。
小果蹙眉低头,便在这时,在距离小轮车横向的不远处,看到了一只雪白毛色的小狗。
那狗儿长得似乎还没有她头大。原本蜷缩在那儿,被小轮车的锐叫声一吓,一下子站起身来,急匆匆地往路当中跑。
小果被吓一跳:“娘,有狗。”
姜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雪白的一团很是显眼,长而发炸的毛发随着奔跑一抖又一抖。
心揪了下,可不要被小轮车撞到才好。
却是怕什么来什么,狗儿忽地在小轮车跟前停下,举起后脚伸过头顶搔痒。姜姀的心又是一揪,赶紧往正推车的摊贩那头看去。
小轮车上摆着桌椅板凳,一个叠一个放得老高。小贩视线受阻,看不见车子前头还蹲着一个活物。这要是就此碾上去,怕是大事不妙。
第96章 捡到狗儿
轮子的锐叫还在。
姜姀喊了几声,都没能叫那位专心推车的贩子将小轮车停下。
眼见小狗与车轮子近在咫尺,她只好把手里的挑筐一丢,抽出扁担往小轮车的方向跑去。
那小贩本还悠闲地哼着曲儿,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收摊以后找家热汤饼铺子解馋,但见余光处倏地闪过一条人影,手里举着的扁担在灯火下熠熠闪光。
眉头骤然一蹙。
瘦削的身影横亘在他的脸前,有人抄起扁担,朝他这处扇来。
小贩躲闪不及,被那扁担逼退出去两步,旋即松开了小轮车的推手。
车子借着惯性,依旧向前滚动。
姜姀眼疾手快,将扁担扔到车上与那些桌椅一道,下盘扎了个马步,稳稳地将小轮车按住。
自此,车轮停止滚动。
小果飞扑向与车轮咫尺之差的小狗,小心翼翼地将它从地上抱起来:“娘,狗没事。”
被吓退的小贩此刻也反应过来,心下扑通扑通直跳,不顾众人的眼光在大街上惊呼出声。
倒不是惊异于被人抄着扁担拦街,而是心想着自个儿的车轮子,差点把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碾到。越想越是后怕,竟掩面哭了起来。
姜姀更是以为自己的行为冲撞到了他,要不然一个大老爷们,不至于当街哭成这样。
于是边道歉边哄,还叫小果把狗儿抱来,用毛茸茸的小尾巴尖,在他的手背上扫了扫,企图用这只可爱的毛茸茸,宽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怕狗儿受伤才这样。”
小贩讷讷地抬起头来,只见狗儿睁着水灵灵的一双眼睛,吐出半截粉嫩嫩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儿,一下子百感交集,哭得比方才更厉害了:“还好狗儿没事,吓坏我了。”
姜姀愣了一瞬,没忍住笑。还以为这人哭什么呢,原也是个心善的,在为差点儿伤到小狗的事后怕呢。
“小狗好着。来,你摸摸。热乎乎的,可软和了。”
小贩再次睁眼。被水雾掩去一半的视线里,小狗乖顺地躺在一个小毛孩子怀中。那孩子轻手轻脚地将它护着。它丝毫不挣扎,温温软软地被她抱着。
再伸手一摸,软绒绒的手感绝好,真是可爱极了。
他使劲地用袖子擦了脸,郑重地对姜姀道:“多谢娘子救下小狗。要不然任我今日犯下祸事,怕是今后都要良心难安了。”
姜姀报之一笑:“举手之劳而已,还好都没事。”
因着小贩本就来得晚,还赶着去找位置卸摊,便没空再与姜姀攀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小狗后,忍不住又上手摸了一把,这才推起小轮车匆匆忙忙离开。
等他走后,后面站着的几人都围上来。
与哥儿和霜霜激动不已。一人伸了一只手,在小果身前争先恐后地摸狗,生怕晚一步,这小狗就要被人摸没了似的。
小果举着一双充满渴盼的眼睛将姜姀看了又看。与哥儿和霜霜,也是以同样殷切的目光,看向牵着驴子的李秀婉。
姜姀一下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她也喜欢这只小狗。
方才救狗的时候,脑海中的童年记忆又翻腾起了一小段,是难得一见的温馨画面。
画面里的她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狗。那小狗身上的毛发略带蜷曲,长着一对粉白的三角耳,嘴筒子老长,鼻头却圆润。两颗乌洞洞的大眼珠子,扑闪扑闪,如同黑曜石一般。
这般一比较,倒是和眼前这只小狗,出落得别无二致。
记忆中,那只小狗在她十二岁那年因病去世,为此她还伤心了好一阵子。而今看来,似乎老天爷给她降下了一个机会,在千年以前,将曾经断了的缘分再度续上了。
她主动说起:“我们把这个小狗带回去吧。”
几个大人互相看了看,都眼底温软地点了头。
三个孩子欢呼雀跃,更是凑在一起,一手搭一手,将小狗团团围住:“小狗,你想跟我们回家吗?”
小狗竟听懂似的,轻轻地嘤咛了一声。
“娘,它想跟我们回去。”小果仰起红扑扑的一张脸,眼中满是激动。
姜姀笑着伸手,将小狗从她手里接来,举高些,借到灯火明亮处,往它身下一瞅:“还是个女孩子呢。 ”
又将小狗还到小果手里,重新挑起担子,慢悠悠地往前走去:“以后喂狗的活计,就交给你们了,轮着来怎么样,一人喂一日?”
“好!”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应下。
姜姀眯着眼睛笑:“那还得给小狗起个名字呢。”
“叫狗蛋。”
“豆丁!”
“白白的,应该叫雪团……”
叽叽呱呱,议论了一路。昨夜里在山道上睡得昏天黑地的两个,今日都抖擞了精神。
半途中,怕小狗被双手捂得难受,小果将她放进了元宝篮里,又从她娘亲的麻袋中,扯了点儿棉花给她盖上。
路上的颠簸完全不影响她的好睡眠。等到了草屋,小狗的囫囵觉都睡了不知道多少场。被放到地上时,伸了个懒腰,肚子软软地一翻,差点儿栽个跟头。
小果道:“就叫动动吧。”
又附在与哥儿和霜霜耳侧,小声地同他们说了缘由。
两个圆嘟嘟的胖崽子纷纷点了头:“这个好,就叫这个吧。”
讨论了一路都没能拍板的名字,怎的因为两句耳语就一锤定音了。姜姀好奇,问及其中寓意,小果道:“是活泼好动的意思。”
她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这只小狗有哪点活泼好动的样子。连在夜市上过街,都能跑个两步忽然停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