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便完全认可了李秀婉的梦想,当起了忠实的拥护者。为摆小食摊这事忙前忙后,定车子、锅子、炭炉、桌椅……
连周边价钱最低的米面粮油、瓜果肉蔬的铺子都找好了,就为了让自家媳妇省心。
他媳妇知道他做的这些后乐得不行,趁孩子们不在,老将军也出去,与他来了一回生命大和谐。
自此功德圆满。
第三日过半,姜姀吃完午食,和兰英婶、李秀婉又下山去。
那位脸熟的赵牙人远远见着她就招手:“我左看右看等不到娘子来,都想到村子里去寻了。”
姜姀一听就知道他这儿有好消息:“可是进人了?”
“进了。一来就来了四个,是一家子,两夫妻带一双闺女。你猜怎么的,一家子都是篾匠,各个都能编会做的哩。”
“不对啊。”姜姀道,“既是一家子,为何都流落到牙行里。而且我记得,这十里八乡的,也没有会做竹编的人呐。”
赵牙人凑近来,小声说道:“我同娘子实话实说,是北方过来的流民。过来时候一个个瘦得都不成样子了,昨日被一个带幕篱的郎君领着,送到了牙行里。”
幕篱?郎君?
“那郎君可是身高八尺余,猿臂蜂腰,穿麻布衣、藤编履,走起路来呼呼带风,说话声还十分英气?”
赵牙人一听便乐了:“竟是娘子熟人?”
转瞬见眼前的娘子笑得面若桃花,顿时便明白了。这哪是熟人,怕是一对有情人罢,还玩这种惊喜呢。
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猜到了。就是那娘子想找人帮工,恰那郎君手上又捡到一家子流民。近两年流民愈来愈多,不好管理,几年前那种私人领办身份文书的规矩,便不再施行。
远迁过来的流民,得先统一进到牙行里。再借牙保之手,办一张新的本地身份文书。等被人买去,做上工或者有了住处,就能领走自己的身份文书了。
这郎君想必是不想娘子的铺子里,硬塞四个黑户,这才费了这好些苦心。
赵牙人羡慕极。要她是女子,能碰上这样有心有意的郎君,又长得那样高大端方,恨不得立马就嫁咯。
但这话他没同姜姀说,只道:“娘子打算何时去领人?那郎君已给了买人的银钱和三日的伙食费,若娘子这就要接走,我便将伙食费退还于你。”
宋衍还真是有心了。余下的银子,怕是都给出去了吧。姜姀温温一笑:“先不急,我先往别处去一趟。晚点儿谈妥,再来寻你。”
她临了多问了几句,便告别牙人,又在路上同兰英婶和李秀婉说了些事,之后来到钱掌柜店里。
长联铺子里还有客人。但原先放着竹编的陈列货柜,已经见不着货品了。三日功夫,非年非节,那些剩下的竹编卖了个精光,难怪钱掌柜不惜加本钱也想留住她。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钱掌柜笑眯眯地上前来:“娘子可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只是掌柜的,我不打算租铺子了。”
钱掌柜略一抬眉,总觉得她还有话要说。
姜姀搡了一把李秀婉的肩头:“换我阿姊租,她正好要开一间食肆。这样铺子里的陈设便不需要改了,只需要换个招牌即可。”
“如此好,甚好。”钱掌柜直笑,“我那表兄走得着急,除了些米面粮油,什么都没带去。若娘子不介意,里头除了灶台、锅具,还有许多笼屉、碗碟筷箸,都是现成的。这般应急先用用,能为娘子省下不少本钱。到时挣了钱来,再换新就是。”
李秀婉在进“长联”之前,就听姜姀说了这事。只知道自己讷讷地应了,之后便激动地再说不出话来。她不敢相信,自己摆小食摊的心愿竟进阶地得了实现。
她竟然要开一家食肆了!
见李秀婉还愣神,姜姀便笑着替她接了话:“甚好,我
就是做了这个思量。掌柜的您有所不知,我这阿姊此前在京城大府里做庖厨,做的各色餐点那叫一个好吃。朝食能做叉烧馒头、咸辣羹、肉炊饼,午食各类浇头米饭、莜面镈饦、辣味小炒,总之只有您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哟,说得我都馋了。那到时我一定第一个捧场,可得尝尝是否真有你说的这般好吃。”
说完,他便带姜姀他们参观了隔壁的铺子。
因那原店主走了并没有多少时日,铺子里还是干干净净,只落了些许薄灰。
门边放着一个定做的抹灰灶台,上头整齐地架一对四层木制蒸屉。姜姀揭开蒸屉,闻见了扑面来的油耗味,当即皱了下眉。这个要重做。
靠墙边有两张长条桌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八个带盖瓦罐,有盐、糖、油、五香、茱萸粉一类。这些零散的调料,姜姀打日光底下看看,都干净着,到时直接用便成。
店里另有桌椅四套,供食客堂食用,空间略显拥挤。
再往里去,是食肆的后厨。苇帘后横排三个大铁锅,里头铁铲、铁勺并饼铛应有尽有。同样有零散的调料放着,和外头一样,八个齐排。
另有洗好的三块抹布、一柄笤帚、一柄拖把、两个水桶、三个陶盆,都规规矩矩地贴墙放着。
可见这铺子的店家平日里也是个爱干净的,甚至有点儿强迫症,将这一干用具都横平竖直地,摆得格外整齐。
看到这里,姜姀已经很满意了。扭头去看李秀婉,得,还愣神呢,还是她来断断吧。
后头就是姜姀的空间了。按照她们路上说的,李秀婉的食肆开在前头,她的竹编铺子放后头。也就是将后半间的“宅”,同样划作商用空间。
这事儿的合法性,姜姀起先同赵牙人问起,没甚大问题。反正前铺后宅是一道租赁出去的,只要将转租手续办好,去县衙办“准许开店契”时,签上俩人的名,按两个手印就成。
牙人还说了,县衙那些官吏办事都磨叽。但只要添点儿银钱,经他一手,保准在两天之内,将所有手续办得妥妥齐齐。
姜姀当时依瓢画葫芦答“晚点儿再说”,现在参观了铺子、屋子、院子,便打定主意应了。
铺子甚好,后宅也不错。铺了半片青砖石的小院里,还挖了一口井。另一片半弧形的地用鹅卵石修了边,里头盖的草皮刚抽出些许嫩芽,还种着各色她叫不出名的花卉,此刻皆是含苞待放的模样,想必不多时就能见到满园春色了。
就这儿了。姜姀十分满意。
李秀婉也终于回过神来,揉了揉难以置信的一双眼睛,喃喃道:“阿姀,咱们有铺子了?”
姜姀道:“有铺子了。等签完契,办好手续,再找人算个好日子,就能搬过来开业了。”
李秀婉的眼泪唰地流下来,给钱掌柜看得啼笑皆非,怕耽误她们姊妹述情,兀自走到了一边去。
三个人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兰英婶也道:“都好起来了。”
第121章 铺子开张
二月廿五,李秀婉的李记食肆和姜姀的竹编铺子一道开张。
宋衍买了一串长龙似的鞭炮,找人算了个黄道吉时,放得噼里啪啦震天响。
彼时正值午食时间,且县城里还是头一回有这种双铺合一、招牌并立的铺子出现,来看热闹的客人就多了些。
李秀婉只觉得自家食肆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在后厨忙着颠锅做菜。那被誉为镇店招牌的爆鱼鳝丝浇头面,出了一锅又一锅。
食客们吃得一个个叫好,都道满嘴咸鲜,咸甜适宜,尤其那鳝丝嫩得几乎不需要怎么嚼,一滑溜就顺着舌头吞下去了。
开张头一日,怕他们夫妻二人忙不过来,沈叔和孙叔都来帮忙了。
李贵生忙着给客人点菜记菜的工夫,沈叔就擎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竹编托盘,在后厨与前堂之间穿梭,给各种客人送上最新鲜热乎的吃食。
孙叔则在左右肩上各搭一块抹布,收拾了前桌客人的碗筷后,飞快地用湿布抹了桌子,再用干布抹上一轮。
这样食客们就能舒舒服服地落座,不会因为桌上残留了水渍、汤渍,脏污了袖子。
正是这些小小细节,叫客人们吃得更是舒心。才刚开张,就有不少客人是听他人口传口,闻名而来的。
至于如何将那些进店的客人引进后堂,便是将李记食肆里的各色物品,全换成竹编的。比如竹蒸屉、带把手可随手提留的小竹罐子,还有隔热用的竹垫子、竹托盘、竹筷筒、竹帘子,甚至连盛面饼和脆豆的盘子,都是姜姀手作的。
但凡那些不粉、不汤的吃食,都用竹盘、竹碗来装,妥妥的一号广告位。
小果、与哥儿、霜霜站在门前迎宾。都身着大红毛边短褙子,扎一对双丫髻,上头系红绦。一个个面粉肤白,胖乎乎惹人怜爱。
好些个路过的娘子,见了他们仨,一面向在旁看着的宋老爷子道“老爷子好福气”,一面忍不住上手掐一把孩子们圆鼓鼓的腮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