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上。
刚走出没几步,沈猎户追上来:“干力气活怎么能少了我。”
“您不是还要照看娇娇么。我就没吱声,先出来了。”
沈猎户道:“你兰英婶已经收好衣服,那外头就没什么事了。有她看着娇娇,我空下来,这不就来了么。咱两家可是要分账的啊,等下你俩把活都干完,让我这个老头子白拿一成,那我可不肯。”
姜姀笑笑:“哪还有拿钱还不高兴的道理。也就您这样了。”
三人说说笑笑,来到了竹林。
“宋郎君,上回我教你的还记得吗?”沈猎户出了个题。他说的是挑竹子的事,怕他隔阵子不接触竹子要忘。
“那当然记得。阿叔,我记性好着嘞。”宋衍走到一根有他手腕粗的竹子旁,“这根,三岁龄,可。”
又换了根:“这根四岁不到点,也可。”
沈猎户看得直笑:“好着,好着。有这么个得力的帮手,我就放心咯。”
这话是对姜姀说的。姜姀跟着笑:“当初我刚把宋郎君救回来时,还说等他好了要找您磕一个,谢谢您的不杀之恩呢。现在看来更得磕,这都成您徒弟了。”
“真有这事?”宋衍忽地停下,膝盖一弯就差要跪地,被沈猎户连忙扶住。
“干什么呐。当时那说的都是玩笑话。还有阿姀你,什么师傅不师傅的。你沈叔我祖上说了不能收徒,你别折煞我,我担不起。”
三个人便这么有说有笑地砍回去一批竹子。
有两个大老爷们在,姜姀偷了个闲。只用帮着给适龄的竹子踩点,旁的重活累活一点儿没沾。
不过这时候不沾也是对的。她昨儿个刚虚得发晕,今日身上虽没什么不爽利,还是悠着点好。
这一下又让她想到了昨日看见的挨揍画面。她走在宋衍身侧,问道:“宋郎君,你小时候挨揍吗?”
宋衍摸不着头脑,却如实回答:“你看我像是从小老实的人么。我小时候吃的棍棒比我吃的米饭都多,但没用,越大越皮。”
听他这么说,姜姀又觉得小时候挨揍是件寻常的事。也是,谁小时候不挨揍呢。只是画面里的自己被揍得有点过。
谁家大小孩是揪着小辫拎起来打的啊,怕不是要把人的头皮给掀咯。
于是又问:“那你被打的时候,会被揪头发吗?”
宋衍讷讷地看她一眼:“我小时候头发少,到八岁以前都稀稀拉拉没长出几根。谁敢揪啊,一揪就断。”
姜姀被他逗笑。怎么自己说来这么沉重的话题,到他嘴里就轻轻松松呢。沉默了半晌,宋衍递过话头来:“阿姀,小时候有人打你,还揪着你头发打?”
犹豫了一下,姜姀轻“嗯”一声。
“那我觉得,是那人的问题。”宋衍道,“小孩子头发大多细软,哪个大人不长眼,能干出这种事啊。”
他说得没心没肺,听得姜姀好一阵蹙眉:“是我娘。”
“……”
宋衍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想想又不对,谁家当娘的舍得这样打孩子。这根本就不是教训,是虐待。
“别想啦。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他不好直接指摘她娘亲什么。好歹也是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的,有些话她这个做孩子的能说。他作为外人,倒不好多做评价。
想着想着,又在心里给自己纠正了一番。只是暂时的外人。但毕竟的确不清楚她们母女之间存在什么嫌隙,便还是只说说鼓励的话就好。
姜姀低下头,面上晦暗一片。宋衍说得没错,日子是往前走的。总不能因为突然想起的冰山一角就让自己变得沮丧罢。
只要此刻,这个瞬间,她是幸福快乐的就好。没必要为从前的事情烦忧。
时光随水逐流,奔流向前,不复回头。她只想好好在山里过她的小日子,如此就足矣。
正想着,草屋到了。
沈猎户指了个位置,让宋衍把竹子卸在那处。
竹子乒铃哐啷落到地上。
兰英婶听见声音走出来:“砍了这么多呐,都累了罢。今晚要不在我家吃。我刚才搓了几个咸菜饼,刚上锅煎,可好吃嘞。”
姜姀推说不用:“小果还在家里看家,我们得回去。要不然一会儿这个小毛头要不高兴了。”
“那就再等等,等我这饼子煎完带点回去。”兰英婶执着得很,“我这煎得多嘞,一顿吃不完放着明天要不好吃了。咱不能浪费粮食啊。”
被她说得没法,姜姀只好坐下来等等。
过了会儿,兰英婶从屋里捧出来三个热乎乎的饼子,烫得在手里不住地翻:“趁热乎,你俩赶紧先尝尝。这是我自家腌的菜,比上回给你俩捎去的那酱菜还酸还好吃嘞。”
三个饼子都用油纸包了,姜姀伸手接过,捧在手里直烫心窝子。
兰英婶笑道:“你俩路上就把饼子吃了,可得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总吃您的拿您的,我这都不好意思嘞。”她把咸菜饼推给宋衍一个,又揣了一个进怀里。
兰英婶轻搡她一把:“好了。别说这种客套话了,快回罢。”
两个紧赶慢赶地下山,生怕天冷饼子要凉。
等把咸菜饼送到小果那儿时,姜姀自己手里的已经吃了大半。三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吃饼。
“娘,真好吃。”
姜姀护得仔细,给饼子藏在了衣裳的最深处。路途又不远,这会儿吃起来还是又热又香。
煎的菜饼子和灶膛里烤出来的不同,得舍得放油才能煎出这种外焦里嫩的,因此一口咬下去吱吱冒油。
饼馅儿里头的咸菜拌了干豆腐丝炒过,咬下来一口,扯出来好大一串干丝。
张大嘴巴将这一大口都包住,小果腮帮子吃得鼓囊,咀嚼得很是起劲。眨眼一个饼子吃完,她打了个饱嗝:“娘,这么大个饼子吃下去,晡食都省了嘞。”
这个点吃饭,还只吃这么个饼子,现在是有饱腹感,怕是没过多久就得饿。姜姀站起身:“咱们去找点儿苦菜吧,做点汤涮涮肚,这顿就圆满了。”
小果兴奋地跟上。这个菜先前没吃过,也不知道吃起来是个什么味。
宋衍还在门槛上坐着。过了一阵子,见她俩攥着一大捧苦菜回来。
苦菜翠绿,叶子又细又长,平日里时常能见到。没想到这种山地里常见的野草也能吃,山里当真处处都是宝。
他忙进灶房拿盆洗菜,依着姜姀说的,给苦菜放水里泡了会儿。
天渐渐阴下来。灶房里生上火,苦菜汤就在锅里煮着。简简单单的几粒盐就是它的调味料。
苦菜汤吃的就是它的清口,等汤汁微微泛起绿色,便能盛上来吃了。
小果见这一碗绿油油的汤水,凑近闻闻,蹙了下眉。这汤怎么闻着有股淡淡的臭脚丫子味呢……
抬头看去,两个大人似乎都没反应。她娘亲正把自己碗里的苦菜汤吹凉,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她皱着眉头凑近再一闻,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尝尝味。
嗯?好像还不错。
她又喝了两口,把里头的苦菜扒到嘴里也嚼嚼。
苦菜表面有细小的绒毛,吃起来有些挠嘴。但味道却十分鲜美,喝下去身上一下子暖起来。
到这会儿,她没再介怀闻起来的怪味,只鼓起腮帮子给苦菜汤吹风,吹凉了一点儿就往嘴里喝点儿。
有一碗菜汤溜溜缝,明显觉着方才吃过的咸
菜饼在肚子里胀起来。
满足,实在是满足。
姜姀埋在碗后偷笑。
本以为小果会接受不了苦菜的特殊气味,没想到这孩子适应能力还挺好。
吃饱喝足后她便把碗筷收了,交给宋衍去溪边洗。她把屋子里稍微扫扫,等消消食,一会儿天彻底黑下来就可以睡了。
……
隔日临近巳时,沈猎户从山下上来。
他起得可早,一早下去找木匠说了做门的事儿。这不,姜姀家刚在他那儿定了床和桌椅,这会儿再要做个院门,那肯定得加急处理。
于是两人约好,今日申时前后把木门送上来。到时候他亲自过来,把门框和檐头给续上。
今日做院墙的工程量不小,几人这就开始分工忙活。
宋衍和沈猎户一起砍竹子,再把竹子从林子里扛回来。姜姀把泥巴担回来让小果帮着调稀。等宋衍那头忙完,也一道加入挑泥巴的行列。
忙忙碌碌到日中才把准备工作都做好。
地基画了,门头的位置也敲定。三个大人紧锣密鼓地把土墙的骨架先搭好,围出来好大一圈地。
院墙的高度定在两米二,太高了影响视线采光,太矮了又不防贼。
墙顶上凸出来的竹竿都削成了尖刺,和地刺一个道理。要不然做起来的院墙防君子不防小人,再高也没甚大用。
午食简单吃了点粥和鸡蛋饼,是早上特意多做剩下的。从早晨起灶膛里就闷着小火,这样就不用费时间热饭,最大程度上把时间省下用来砌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