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间是沈月见身上干净的茶花香,也许是因为现在是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也许又是因为阳光正合适柔和不刺眼,顾南星一时有些恍惚。
是错觉吗?
捧着新鲜出炉的合同,告别了咧着大牙笑的中介,带着这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顾南星盯着合同,犹觉不可思议。
这样一来,房子就到手啦?她和沈月见,以后就要住一起了?住在这栋由两个人一起挑选的房子里?
“顾小姐。”沈月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顾南星抬头,对上沈月见含笑的眼,“以后请多多指教。”
“客气了。”顾南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月见这人,明明比她还要小两岁,表现出来的行为却完
全看不出来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不论是礼数、涵养还是能力,都无可挑剔。
他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有些记不太清了。
也不太想去回忆。
“你不会觉得不适应吗?”顾南星忍不住开口,“一般都会不习惯吧,突然要跟陌生人住在一起。”
“陌生人?”沈月见眼底还带着未收回的笑,“顾小姐觉得我们是陌生人?”
“难道不是?”
笑意消失得很快,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沈月见平时总笑着,柔和了他周身的气质,显得温润而斯文。但不笑的沈月见,经年养尊处优而形成的贵族阶级压迫感格外明显,让人不敢靠近。
顾南星认为后者才是沈月见的真正面貌。
见沈月见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顾南星反而放松下来,这才对嘛,她记忆里的沈月见就应该是这幅不讨喜的样子才对,刚刚发生的那一切绝对是自己的错觉。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又有些紧张,因为不确定沈月见会是什么反应,所以顾南星很谨慎地旁敲侧击着。
“你对……”她抿了抿唇,“我们的事,怎么看?”
见沈月见没什么反应,她有些着急,“就是我们联姻的事。”
结果沈月见脸上的表情更冷了,“你想说什么。”
“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可以进行协议联姻。”顾南星的声音在沈月见冰冷的视线下越来越低,“可以领证,也可以配合对方应付长辈,但……”
“不会也不能干涉对方的其他任何事。”
沈月见静静地看着她,也不开口说话,那视线直叫顾南星发毛。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安静才再次被打破。
“你要同我做假夫妻?”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顾南星哽了一下,循循善诱道,“你看啊,你不也才刚成年吗?突然被家里通知要和别人进行同居,一定也接受不了吧。”
“况且,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万一以后真出现了你喜欢的人呢?你还没上大学,还不懂花花世界的繁华。不过没关系。”她很是善解人意,“反正也不是真夫妻,只是现在需要打掩护。到时候你只需跟我说一声,我就向父母提离婚的事。你放心,我会把原因全都归结到我身上的。”
她向沈月见保证。
多么无私,多么正直。
沈月见久久凝视着面前的人。
就是因为这个人,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了,有时候连自己都会对自己感到陌生。而这位罪魁祸首不仅全然无知,甚至还迫不及待地想与他划清界限。
凭什么啊。
想的倒是美。
“我不同意。”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顾南星头刚点到一半,忽觉不对。
“你……?”似乎是没想到沈月见会拒绝,她愣住,“不同意?”
她不理解,觉得自己的建议挺好的啊,反正做假夫妻也不用干涉对方的生活,两个人反而会更自在,也省了很多事。
他没解释原因,往前走了几步。顾南星见他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脑子也蒙了,下意识后退,直到脚跟被墙抵住,才发现已经退无可退了。
情急之下,她顾不得多想,往后一仰,又突然想到后面是墙壁,绝望地闭上了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
“嗯?”怎么不疼?
紧闭的眼微张,试探性地露出一条缝。
“我的手垫在顾小姐的脑袋后面,所以顾小姐当然不会觉得疼了。”沈月见面无表情地开口,不客气地讥讽,“可不能把顾小姐的脑袋撞坏了,不然以后还怎么出主意。”
顾南星:!
听出沈月见在故意挖苦她,她忙一直起身子,准备与他争论,不料正好与低头的沈月见撞到一起。“砰”的一声巨响,为了稳住身形,顾南星下意识攥住沈月见的衣摆,慌乱中她的唇擦过他的下巴,两人皆僵住。
顾南星:完了。这下全完了。
沈月见像是还有些发蒙,眼里带着些被撞痛出来的水汽,缓了一会神。
顾南星心头一喜,看这反应,应该是没发现吧?
结果下一秒,沈月见的手慢慢抬起,抚向自己下巴。
顾南星:......
看到他的动作,顾南星头皮一炸,抽了张纸巾出来想帮他擦,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放在心上啊。”
沈月见甩开了顾南星的手,自重逢以来便一直表现得极为成熟稳重的人第一次在顾南星的面前展露出了属于少年人的无措,“别碰我!”
他的眼睫轻轻颤着,侧过脸无意间却将红得像是滴了血般的耳根子送入了顾南星的视野。
顾南星:......
顾南星的喉咙轻轻动了下。
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觉得,沈月见还挺可爱的。
第13章 第13章“没对别人这样过”
顾南星沉默着。
车里的氛围极古怪。
自那个不太美妙的意外发生后,沈月见就不再搭理她了。她尝试着开了几个玩笑来缓解气氛,但都无济于事。
说实话,她还以为沈月见当时会干脆直接扔下她自己走,没想到他还愿意开车送她回去。
其实他也没必要做到那么礼数周全,就算把她一个人丢在那,她也有办法回家,还不用坐在车里受煎熬。但作为犯错的人,顾南星是大气都不敢出,只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瞟他一眼。
她此刻非常迫切地想逃离这个地方,从来没想过家的人现在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回去。
好巧不巧,明明早上还畅通无阻的道路到这会儿功夫突然堵起车来,车辆缓慢地移动着,慢吞吞地就像蜗牛爬行一样,鸣笛声、刹车声此起彼伏,顾南星本来就心烦意乱,这声音就宛如火上浇油般有一种大事很妙的诙谐感。她胡思乱想着,就算自己都快要急死了,车子也只挪动了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一点点。
早知道就不让沈月见送她回去了。她一口银牙快咬碎,愤恨地想,要不是因为当时情况太慌乱,沈月见还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她也不至于未经思考就追上去。
追上去也就算了,沈月见看她跟上来也没什么反应,脸都冷成那样了居然还主动帮她拉开车门。
也是鬼迷心窍了,脚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哎,就那么不听使唤地走上去了。
可恶啊可恶,美色误人,她痛心疾首地想
不过,每每回想到沈月见冷脸拉车门那一幕,顾南星都忍不住想笑。
她唇角绷直,将那一点笑意抿住。
这人还挺有意思。
沈月见开着车,听到动静轻飘飘将视线扫过来,看了她好几眼,见人正抿着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傻乐个什么劲,根本没分给他半点注意,自然也就没发现他在看她。
沈月见脸一黑,握着方向盘的手绷紧,突出骨节分明的指节。
似乎是不经意般,他轻轻咳了下。
顾南星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过去了,就是吸引的方向不太对。
这手还挺适合学绘画的,无论是画画还是被画。
她盯着人家的手,有些出神地想着。
其实沈月见这人挺适合做模特的,依他的性格肯定能坐得住,如果能跟他打好关系的话,到时候是不是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的模特。
当然,前提是打好关系的话。
打好关系......
脑海里自动回想起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眸,以及红得似血的耳根。
顾南星:......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脑子快别想了啊!!!
嗯。
打好关系。
应该是有点难。
约莫堵了一个小时,路段终于不再拥挤。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也正式昭示着夜幕的降临。
“在前面那个路口停车就行,我走两步就到了。”顾南星挺直腰,已经准备去解安全带了。
车子停稳,顾南星解开安全带,伸手想去推开车门。
没推开。
顾南星:?
她不死心,又用了些力气去推,还是没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