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愿意为了绘画,出卖自己的婚姻。
话虽如此,但顾南星其实与她那个所谓的联姻对象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记忆里那张漂亮得,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已然变得模糊。
可能小时候一起玩过吧,她实在没什么印象。
刚从手术室出来的那几天,苏容很少醒来。
时常让顾南星和顾婉揪着心,连吃饭都没心思。还好家里的吴妈会变着花样的做饭,送过来时也还是热的,两人就算再没胃口也能扒拉两下。
后面就好多了,苏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们两人也就越来越安心。尽管脸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只漏了一双眼睛。苏容一旦醒来,对上顾南星或顾婉的视线,便顽强的努力眨着眼睛证明自己很好。
那眨眼频率之高,时常把顾南星和顾婉逗笑。
顾南星的大学是在本市上的,每天一上完课就往医院跑。推开病房的门便能看到顾婉女士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清醒的苏容讲话,一边翘着二郎腿办公。
顾南星替父亲掖掖被子,再坐在母亲身边陪着她聊聊天,看一会父亲,最后返回学校。
期末在即,她的作品却还没完成。
一方面是父亲住院,静不下心;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次老师给出的主题实在是怪。
雾。
寻常的雾倒也好画,但想要出彩却难。更何况,给出的主题就这一个字,能发散的空间太大。
也就意味着,更难画。
应该找个什么方向呢?
山水之雾…。拨开云雾见月明?
“星宝?星宝?”
思绪被打断,顾南星抬头看向顾婉。
顾婉冲她笑了下,告诉她一会会有人来探望苏容。
顾南星点点头,只以为是父亲那寥寥的几个朋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顾南星抬眼看去。
不期然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
仿佛比最纯粹的黑曜石还要纯净,配上微微上勾的眼尾,眉眼漂亮得不像话。
顾南星被那双眼睛晃了一下神。
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面前这精怪似的人开了口,“顾姨,好久不见。”
声音似昆山玉碎,清冽得让人耳朵发痒。
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顾南星不自觉盯着地板出神。
“哎呦,好久不见啊月见。你这孩子就是有礼貌,怎么来这么早啊。”
顾南星好像没听到似的,还在盯着地板:(盯)……
“啪”——是顾婉女士打在顾南星肩膀上的声音。
顾婉:你这孩子真没眼色,还不快过去跟人家打招呼。
顾南星:哦。
起身的动作罕见地出现了些许生涩,暗自皱了皱眉,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她站起来,向着人走去,在距离人1米左右的位置站定,干巴巴道:“好久不见。”
说完话的下一秒,看见面前的人轻轻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带了一点弯起的弧度。
他先向她伸出手,像是一个邀请。
“好久不见。”
顾南星的眉稍下意识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时面无表情的平淡模样。
她也伸出手,握住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沈家。
沈月见。
她的,联姻对象。
第2章 第2章她有点心虚地想着
洛城沈家。
洛城只手遮天的存在,家族历史源远流长,祖上便声名显赫。按理说,沈家与顾家、苏家都已经不在一个阶层了,是万万不可能有所交集的。
谁曾想顾婉又与沈家家主的夫人——唐思梦年少时交好,两人意气相投,关系好到恨不得穿同一条裙子。不懂事时常常开玩笑,约定两人长大后生孩子,若是一男一女,定要为他们定娃娃亲。
唐思梦性子温柔,偏偏与果断冷静的顾婉最处得来。两人的友谊长达二十几年,一直延续到现在。
后来两人一个嫁入沈家,一个与苏家联姻。尽管不能再像少年时那样日日见面,但感情一直没有褪色。
顾婉怀孕得早,等到顾南星都能学会自己端着碗吃饭了,唐思梦的肚子才有了动静。
顾婉得知后,还带着顾南星前去拜访。
那时候的顾南星只有鼻嘎点大,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的样子十分可怜可爱。唐思梦向来喜欢顾南星,她笑着握住顾南星的小胖手,将其放在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上。
像是一点不觉得顾南星小似的,她弯着唇,认真地询问顾南星,“星星觉得阿姨的肚子里藏了个弟弟还是妹妹啊?”
顾南星有模有样地摸了摸这个漂亮阿姨的肚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星星觉得是弟弟。”
“那等长大后星星把他带回家好不好?”
唐思梦摸着顾南星的脑袋,与顾婉交换了个眼神,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她的丈夫沈束在一旁坐着,闻言神情微妙地瞥了自己爱妻一眼,他当然知道此话意味着什么。
但他也不敢开口说什么。在沈家,一向是妻子意见最大。
“弟弟会好看吗?”顾南星抬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她用那没发育完全的脑袋思考了下,重重点了点头“好看的话,那我要带回家!”
也就在这时,顾南星的眼睛突然睁大,与同样怔愣的唐思梦对视着。
“姨…姨姨……好像,弟弟好像踢了我一脚。”
唐思梦呆呆地看着顾南星,眼眶一瞬湿润了。她身体不好,所以怀孕的时候总是担心这个孩子会出什么事,这还是她自怀孕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胎动。
她抬手制止了想上前来查看情况的丈夫,仍旧温柔地看着顾南星,捏了捏她的小脸,“弟弟一定很喜欢星星。”
顾南星咧着嘴,大言不惭道,“当然没有人会讨厌星星啦。”
“你这丫头,真是的。”顾婉实在听不下去女儿的话,拉过她,伸手轻弹了下她的脑门,“人家不嫌弃你就算好的咧。”
顾南星嘟嘟嘴,觉得不服气。
她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会有人嫌弃她。
在场的大人们看着顾南星那张表情变来变去、完全藏不住心里想法的包子脸,纷纷被逗笑。
日子转眼便到了唐思梦生产那天。
沈家人如临大敌,沈束一个在外稳重杀伐果断的男人,在产房外竟也掉了泪。
寂静的夜幕被一道啼哭声划破。
片刻后,护士抱着孩子走出来,笑着道喜。
果然如顾南星说的那样,是个男孩。
过了一个星期左右,顾婉带着顾南星前来探望。
顾南星看着婴儿车里的弟弟,只感觉皱皱巴巴的,皮肤还红
红的,长得像个小猴子一样。她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碰,指尖触到面颊的下一秒,手指却被婴儿的小手包住。
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顾南星只觉得身体好像有电流划过,让她的心也塌陷下去一块。
丑点就丑点吧,以后她会罩着他的。
顾南星这么想着。
满月宴上,沈家正式公布了小少爷的名字。
沈月见。
顾南星觉得这名字很好听。
她喜欢他的名字,就像她喜欢自己的名字一样。
星星与月亮。
就像她最喜欢的绘本,是围绕着星星与月亮而展开的故事。
但可惜的是,沈月见似乎不是很喜欢她。
每当她主动过来找他聊天,他都不爱搭理她。
七八岁的顾南星因为父母经常不在家,时不时就跑来沈家找沈月见玩。
两个人经常发生以下的对话:
“你读了我送给你的绘本了吗?”
“……”
“这是我超级喜欢的一本!里面的故事可有趣了!”
“……”
“你知道吗?那个绘本里的插图是中国画哎,你知道什么是中国画吗?中国画就是……。”
“你好吵。”
“哦。”
此时只有四岁的沈月见俨然有了矜贵的气质,他的眉眼稍长开了些,远远望去,还以为是小天使下凡。
他被父母教育得很好,唐思梦总会抽出很多时间来陪沈月见,沈束再忙也会赶回来给他讲睡前故事。
他就像是小王子一般,沐浴在爱里长大。
与他相反,顾南星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野孩子。没人管、整天瞎跑,经常把自己衣服弄得脏兮兮的,脸也脏兮兮的。
唐思梦每次看到,总是心疼地把她拥过来,为她擦干净脸上不小心沾到的污渍。时不时还能发现顾南星腿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她惊呼,“这是怎么了?”
顾南星满不在乎道,“哦,这个啊,我在家里花园写生,不小心被花枝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