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砂岩地砖浸开一小块一小块水渍。
他记得那天，他根本没有笑，他虽然不再吵闹，乖乖让母亲画了画，但是他一点也不开心，他分明是撅着小嘴，鼓着腮帮，气鼓鼓趴在窗台。
母亲将他的表情画成了笑脸。笑得无比灿烂明媚。
那不是现实，但他知道，那是她希望的，是她想看到的。
他分开双手，头埋进双手，后背无声地起伏颤抖。
叶子连忙放下相册，“韩山。”
他没有回音，呼吸声很不平稳。
叶子半蹲在床边，扶着他的膝盖，尽可能地靠近他，“韩山，我去你家的那天，还拿回了你母亲的相机。你知道我在相机里发现了什么吗？”
韩山呼吸声沉重，没什么反应。
叶子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提前向猴子要来的相机，打开，在相册中找出七年前，裴至柔留下的视频。
“你看。”
她播放视频，裴至柔的声音传来。
“小弥。”
韩山身体一颤，倏尔抬起头来，他眼睛泛红，含着泪，唇瓣微肿，显得尤为脆弱。
画面中，母亲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和煦，如瀑的长发像是深海的海藻，声音也柔软得如同泡沫。
“对不起小弥，妈妈没法见证你的成长，陪你过十八岁生日了。妈妈是个自私的人，等不到那一天了。但我相信，那时的你，一定会有很多朋友。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们一起过生日，不再是孤单单一个人。”
韩山忍住情绪，眼中泪光闪烁。
“你还记得，妈妈做的那个时间轴的照片墙吗？妈妈原本打算每年给你拍一张照片，等你十八岁，把这些照片做成相册送给你，一定很有纪念意义吧。虽然每次拍照你都不情不愿，但妈妈知道，其实你很期待那一天呢。快快长大，变成男子汉保护妈妈，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呢。
“妈妈走后，你一定不要为妈妈难过，妈妈一直以来，都想做自由的风，做奔放的浪，这对妈妈来说是种解脱，是值得高兴的事，请不要为我悲伤哭泣，那样我会放心不下。
“其实妈妈也曾有过一段时间憎恶你的出生，但你真的是个小天使。你的陪伴和保护让妈妈觉得，妈妈在韩家不再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妈妈也有了亲人。妈妈有你真的很幸福，后来那些年，你一直都是妈妈活下去的理由，在韩家的生活暗无天日，只有你，是黑暗中那一点光亮。离开是妈妈自己的选择，一定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妈妈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坚持训练，将来保护社会，保护更多人，就算当运动员也好，也能为国家争光。到时候，这个世上肯定到处都是爱你的人。”
视频进度条到头，声音戛然而止，画面定格母亲的微笑，韩山的脸上挂满晶莹的泪痕。
七年，因为他的抵触与逃避，他错过这个视频七年。
如果他在七年前看见，人生的很多个岔路口，他是不是就会有不同的选择？
所幸现在看见也不晚，一切都来得及。
叶子关上相机，看着他的眼睛，真心地说：“韩山，裴阿姨一定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往前走，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你闪闪发光。”
韩山红着眼睛，情绪溃不成军，倾身将她拥入怀中。
叶子一怔，感觉到有温热湿润的东西一滴一滴落在她肩头。
她欣慰地笑了，抬手轻轻回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安抚地拍了拍。
七年，不曾为母亲掉过一滴泪，你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窗外的太阳一点点升起，驱散最后一丝黑暗混沌。
清晨，鸟儿也出来了，叽叽喳喳欢快地叫个不停。
多年来，他困于过去的漩涡之中，挣扎、沉陷、求生不得。
漩涡本没有尽头，也不会有尽头。
他以为他永远都不可能逃脱。
却突然有一天，一束光照进来，化作一双无形的手，想将他拉出去。
那一刻，黑暗褪去，万物复苏。
有没有尽头还重要吗？
他已经自由了。
第87章 同床一起倒在了床上
叶子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再醒来的时候，她横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页片缝隙照进来，明媚娇艳。
叶子扭头，韩山躺在她旁边，身上什么都没盖，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已经下午三点了。
她茫然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这真是她长这么大作息最乱的一次。
手机还有一条未读信息，叶子打开来看，李丽然问她玩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她提前给李丽然打好了招呼，说要给韩山过生日，晚上不回去了，李丽然相信韩山会照顾好她的宝贝女儿，就答应了。
她赶紧给李丽然回短信报平安，顺便解释了下刚睡醒才看到短信。
她放下手机，看了看身上的薄毯，又看了看韩山。
是他给她盖的吗？
她微微一笑，轻轻掀起薄毯，搭在韩山身上。
薄毯触碰到韩山身体的瞬间，他就醒了。
叶子定住，讪讪一笑，“吵醒你啦？”
韩山现在酒劲退了，但还是有些头痛，看了她一眼，下意识蹙眉，闭上眼睛，手背搭在额头。
他这一觉睡得比前面一觉沉得多，就是喝多了不太舒服。
叶子第一次跟一个男生在同一张床上，感觉怪怪的，轻手轻脚下了床，穿上鞋。
韩山立刻放下手臂，睁眼看着她，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去哪？”
其实叶子哪也不去，就是不想跟他在一张床上了，但她不好意思明说，大脑飞速转动，结结巴巴道：“啊……我……我站起来活动活动。”
她站起身，像模像样做起了拉伸。
韩山无言地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临睡前发生的事。
她送他相册，他难以自控抱住她……后来他们都太累太困，就一起倒在了床上。
他记得他当时心跳特别快，体温也在升高，浑身血液流动速度似乎都变快了，汇向某处。但她的眼睛却清澈透亮，干净单纯的目光，没有一丝杂念。
他已经是个成年男性，但她还没成年。
那时他还有点微醺，酒精作用下，他的理性漏洞百出，他的欲望蠢蠢欲动。
他抬起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
只要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他就可以吻上去。
她没有躲避他的手，一眨不眨看着他，目光有些紧张，但又充满信任。
他的手向她的脸不断靠近、靠近……
最终他只是覆盖住了她的眼睛。
对视像一种诱惑，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切断他们相连的目光。
他记得他说：“睡吧。”
她乖乖闭上了眼睛。
他缓缓拿开手，看了她片刻，何止是她，他也是第一次和一个女生躺在一张床上。
他的爱意疯狂涌动，让他本能地想与她亲近，可同时这份爱，又让他想要保护好她，对她负责。
她还没成年，他们还没毕业，他不能任由表面的爱意肆虐，而忘记真正的爱，永远伴随着克制与尊重。
他坚信他的爱，坚信他们会有一个好的结局，他不急于一时。
他用力闭上眼，分散注意，平息那股燥意。
他轻轻为她盖上薄毯，希望她睡个好觉。她为了他的生日付出那么多精力，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时间静静流淌，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最好的十一月。
当他再睁开眼，便是现在的情况了。
百叶窗透进来的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虚影。
少女的身影美好令人着迷，他不自觉地出神，又在意识到自己看出神后，强迫自己挪开目光。
这时他手机响了。
叶子下意识回头，韩山从裤兜摸出手机，接通电话，语气很疏离：“什么事？”
叶子停止拉伸，看着他打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韩山冷淡道：“不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谁呀？”叶子好奇问。
“管家，叫我回去祭祖。”韩山随手将手机丢在床上。
叶子想起韩清妤说过，每年十一月一日是韩家祭祖的日子，和韩山生日正好撞了。正是因此，韩山才从来没过过生日。
他不愿意回去很正常，叶子没说什么。
韩山穿鞋下床，站起身，走向房门。
叶子立刻跟上他，“去干嘛？”
韩山：“出去看看。”
叶子：“我跟你一起。”
韩山笑了一下，拧开门锁，开门出去。
人几乎都走了，只剩下猴子和秦夏在沙发上打游戏，韩山家
已经打扫干净，饭店租的桌子也搬走了，茶几回归了原位。
茶几上，摞满了大家给韩山准备的生日礼物。